太皇太后低咳了聲道:「安歧陽護駕有功,皇上會重賞的。」
我低了頭,重賞?不過,安歧陽一死,了了太皇太后心頭的傷,她不為幸地賞賜也是應該。可,人都沒有了,賞賜還能有什麼用呢?
從鬱寧宮出來,賢妃恰好上來,見了我,皺眉道:「妡妹妹這身邊的宮女換得倒是勤快。」
我勉強一笑,側臉看她:「娘娘是沒瞧見,汀雨死得多慘。」
聞言,她的臉色一變,似乎是很是忌諱退開了半步。菱香忙小聲道:「娘娘有孕在身,可小心點,別沾了晦氣上身。」
賢妃橫了她一眼,菱香自知失言,忙低了頭。
「妹妹沒事吧?」
回頭,見是姚妃。我忙搖了頭,又問她:「昨夜見著皇上了麼?」
她應了聲,與我一道出來:「皇上看起來倒還好,也沒說幾句話,隋太醫進來替皇上請脈,各宮都回了。」她看著我,又道:「妹妹倒是走得早。」
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怕還不是她一人這般想。
想起那一日,他裝病,硬是叫我上前,還惡狠狠地說,朕病了,朕的愛妃站得那麼遠成何體統。
呵,昨日,他倒是真病了,我卻乾脆連講都不進去。
我不說話,姚妃又道:「安府出了事,妹妹節哀吧。」
真相一天不水落石出,我一天都不會心安的。
二人才要下臺階,瞧見面前的女子扶著一側的柱子不住地乾嘔著。她身側的宮女急急問著她怎麼了。
恰逢皇后出來,瞧見此,上前道:「還不請了太醫來瞧瞧麼?別吃壞了東西。」她說著,扶著淺歌的手下去。
上前了,我這才看清楚是馮小儀。
「姐姐您說,她會不會有了?」我撇過臉問。
姚妃似是怔了下,隨即笑道:「倘若真的,那可是宮裡又一大喜事了。」
暗自冷笑一聲,誰知道是不是喜事呢。
元承灝依舊照常上朝,安丞相到底是沒有來。只聽聞景王入宮來了,我不知那令處於的事究竟又算個什麼結果。
下午,傳出馮小儀懷了龍裔的訊息來。我倒是沒有多少驚訝,想來皇后定是要氣白了臉了。還說她吃壞了東西呢。
聖旨下來了,元承灝晉封了她為婕妤,連跳四極,那都是因為她腹中的那塊肉。想來等孩子出生,一宮主位的身份便是逃不了了。
至此,我才深切地體會到母憑子貴的真諦來。
隔日,安歧陽出殯。元承灝下旨,以候爺之禮厚葬。
下朝之後,聽聞芷楹郡主入宮來了。我吃驚不小,這個時候,她不去送他最後一面,怎會入宮來?
匆匆與阿蠻出了馨禾宮,果然在往乾元宮的路上見了芷楹郡主。不過兩日不見,她憔悴了不少,褪了光豔的衣裳,如今的她,只一身素衣。
她原本定是要穿孝服的,只是宮裡忌諱,不換下,禁衛軍是不會放她進來的。哪怕,她是郡主。
「郡主。」隔得好遠,我放聲叫她。
尋枝回眸,與她說了幾句,她停下腳步朝我行禮:「給昭儀娘娘請安。」
我忙扶她起來:「不必多禮,郡主今日……怎的入宮來了?」
她笑了笑:「替歧陽來謝恩的,待出宮去送他的時候,好告訴他。」
皺了眉,必然,是謝謝皇上下旨厚葬他。透過她的衣領,我已經可以瞧見她穿在裡頭的孝服,果然與我想的一樣。忍不住便開口:「郡主,他去的時候,要丞相求皇上下詔說與你的婚約只是一場戲。」
她的眸中溢位痛來,嘴角勉強一動,搖頭道:「此事,我求了丞相不要與皇上說起。」
「郡主……」她怎會不明白安坡陽的苦心?
「娘娘也不必勸,此事我心中有數。歧陽如此,是怕我過得不好。可是,沒有他我才會不好,我做他的妻子,一萬個願意。不管他是生是死,我元芷楹都是他的妻子。」她看著我,一字一句說得堅定。
可她的話,卻叫我無端地擔心起來。看著她憔悴的臉色,細細掠過她的話,我緊張地開口:「他想你好好的……好好的活著。」
她終是笑起來,那眼角原晶瑩就這麼落下來,啟唇道:「娘娘擔心什麼?芷楹,不會自盡。」
不會自盡……
懸起的心終是放了下來。
她又朝我施禮:「娘娘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告退了,過了乾元宮去,我還趕著出宮去送歧陽。」
「郡主。」我叫住她,「替我和阿蠻一起送送他。」
她點了頭。阿蠻忍不住小聲道:「郡主,少爺身子弱,夜裡,都要墊厚了被褥的。這個季節的墊褥得換了絨的,顏色要淺一些,少爺……不喜歡深色。」
芷楹郡主停住了步子,她不曾再回頭,片刻,才開口:「放心,我都知道,他睡著,會很舒服。」
我知道,她肯定哭了,因為,我也哭了。
直直地站著,看著她與尋枝的身影越來越小。回身的時候,瞧見地上落了一方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