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她笑笑,她只道:「娘娘日後可不能這樣。」
聽話地點了頭。
她又道:「少爺什麼都教了奴婢,奴婢唯獨不會上藥,娘娘若是有不舒服的,可得告訴奴婢知道。」
我怔了下,想起安歧陽是從來不用藥的,不免又是一陣心酸。
大約又過半個時辰,芷楹郡主來了。
我知道她會來的,不管多晚,都會來的。
她的臉色依舊不好,倒是真的脫下了那身孝服。見了我,吃驚地開口:「娘娘怎麼了?」
抬手,輕觸了觸額角,我搖頭:「不慎磕破了。」引了她入內,他還睡著,此刻瞧去,臉色倒是紅潤了些,和白日里比起來,著實好了很多。
芷楹郡主長長地鬆了口氣。
「郡主不必自責,皇上並沒有怪你。」我安慰著她。
她紅了眼睛:「此事我誰都不敢說,連王兄亦是。著實是我魯莽了,怎的就不能好好問問?幸好是沒有釀成大錯,否則我就是死了,也沒臉見歧陽。」
她心裡當他是兄長,是皇上,又如何真的會殺了他?
拉了她坐下,小聲道:「聽聞明兒王爺回瓊郡去了,小王爺也跟著走了。」
她是知道我什麼意思的,點了頭,只道:「此事娘娘也不必再勸了,我想好了,我不走。歧陽的心思我明白,可我舍不下他。總覺得出了京,哪裡都沒有他的影子,我會難過。」
握緊了她的手,她說的,我如何不懂?只哽咽地開口:「他若是泉一有知,豈不越發自責?」他活著,處處為別人考慮,若是知道芷楹郡主為了他這般對待自己,定不會安心的。
她勉強笑道:「我了惝說一輩子如此。」
不是一輩子,那麼是多久呢?
此話,我不會問,亦是知道她不會答。
二人都不說話了,沉默了會兒,才聽芷楹郡主又道:「宮裡賢妃和馮婕妤都有了身孕了,娘娘自己要把握好機會。」
這個問題,我不是沒有想過。
此刻她提了,我倒不知該如何說了。
忽而見她起了身,回頭的時候,見元承灝的身子略動了下,她卻是站著沒有上前。我跟著起身,見他睜開眼來,忙過去扶他道:「郡主來了。」
他只「唔」了一聲,側臉瞧了她一眼。芷楹郡主低下頭,低低地說了句:「皇上可好些?」
「白日里,你王兄來了。」他忽而沉聲說了一句。
好驚訝地抬眸,聽他又道:「過來。」
遲疑了下,終是上前。
他坐正了身子,他忽然叫:「常渠,給朕取戒尺來!」
我吃驚地叫了他一聲,他也不理。戒尺取來了,卻是芷楹郡主自覺地伸出手來,他狠狠地抽打在她的掌心,罵道:「這一尺,是為安歧陽打的!」
又是一下抽下去:「這一尺,是為你王兄!」
他抬了手又要抽下去,我慌忙拉住了他的手:「皇上手下留情!」我知道他心中有怒,可是如今打了郡主又能如何呢?
芷楹郡主忍不住哭出聲來。
他握著戒尺的手微微顫抖著,終於還是放下了。我鬆了口氣,他只開口:「明日,跟你父王回去。」我以為,他會勸說,卻不想,什麼都沒有,那是命令的口吻。
「楹兒,不走。」她還是倔強地拒絕。
「他已經死了!」
「皇上求求您……」她抬手,輕拉住他的衣袖,那被他打過的手明明是疼著,她卻義無反顧地握緊。
我張了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勸。
他嘆息道:「從小到大,朕都覺得你懂事,識大體。真愛一個人,又怎能如此?」
她猛地抬眸:「皇上愛過麼?」
一句話,說得他怔住了。她卻流著淚笑:「您不曾愛過,又怎會懂?」
他睨視著她,忽而低嗤一笑:「朕時常在想,倘若那時候,非錦不曾進京,你亦是。」
芷楹郡主微微撐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他,而他話,獨我懂了。
如果那時候,他們兄妹不曾進京來,他與他們,沒有過那麼多年感情,他如今也不必有那麼多的顧忌。就今日芷楹郡主傷了他的事情,他定會不顧一切扳倒景王。此刻,也再不必為了她的去留而動怒。
他似是疲憊地閉了眼,良久良久,才又道:「也罷,如今你是長大了,朕管不了你。朕也不是你父王,打不得你,罵不得你。」
可,他方才明明罵了,也打了。
他只是在說,即便如此,也攔不住芷楹郡主要留下的心。
「謝皇上。」她哭著說。
我也忍不住哭了,究竟是誰讓事情得以走到這一步?若是安歧陽還在,他和芷楹郡主將是多麼好的一對?
芷楹郡主回去的時候,聽說外頭下起了雪。我沒有出去送,只聽阿蠻說下得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