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灝幾乎是本能地看了姚妃一眼,姚妃動了唇,似是想解釋,他又低了頭,笑著對著孩子:「誰說父皇會不疼玉兒?」
帝姬癟癟小嘴:「玉兒有次聽浣衣局的宮女說的。」
他親親孩子的手,笑著開口:「她們胡說,父皇一直疼玉兒。」
帝姬狠狠地點頭。
姚妃和帝姬走的時候,快至晌午。
吃了些東西,他叫了常公公進來,我也不知他吩咐了什麼事情,只下午的時候,聽聞浣衣局的兩個宮女被杖責了三十大板。
原來,還是為了帝姬的事。
想來,他是怕帝姬知道她不是他親生的事情。呵,倘若被他知道我把此事告訴了柏侯煜,他會不會氣得殺了我?
他後來過御書房待了一兩個時辰,出來了,竟又來馨禾宮。
我吃驚地問他:「皇上不是說今兒要過關雎宮去麼?」
他笑著開口:「那是騙三歲孩子的,你竟也信麼?」
一句話,叫我無言以對。
他又說著:「玉兒不喜歡皇后,朕只有這樣說,她才肯走。莫不是,你真的等著她睡在我們中間不成?」
我沒好氣地看著他。
他看起來似是倦了,只上床躺了。
上前替他蓋上被子,小聲問:「皇上,可要宣隋大人來請脈?」
他卻搖頭。
嘆息一聲,我原本,還有事情要做的。偏他來了,我倒是什麼都做不成了。
蘇衍,那壓了我一天的心事。
原本,下午他出去的時候我想借口宣他過來,卻被告知,他去給馮婕妤請脈了。想著晚上宣了他來,倒是不想,元承灝又來了。
「想什麼?」
回了神,見他睜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忙開口:「臣妾只是在想,不讓隋大人來看看,沒事麼?」
他翻了身:「他若覺得朕有事,自己會上門的。」
上了前,問他:「可要叫宮人再添了暖爐進來?」
他卻道:「添什麼,你上來,朕就暖了。」
有些窘迫,敢情他還當我是暖爐不成?
他的手伸過來,手倒是不冷,卻也不熱。我坐上床沿,才要褪了鞋子上去,聽見外頭傳來常公公的聲音:「皇上……皇上出事了!」
出事了,說馮婕妤的孩子沒了。
我驚得站了起來,他則是愣了半晌,才跳下床來。我追上去,給他套上衣服,常公公已經進來,取了架子上裘貉。他人已經出去,常公公急急追上去。
阿蠻跟著出來:「娘娘,我們要去麼?」
去。元承灝在我宮裡呢,我既知道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轎子停下了,未及入內已經聽見了女子的哭聲。
元承灝鐵青著臉進去,我跟在他的身後,有宮女出來,端著的盆子裡全是血水,殷紅色的一片,看得讓人覺得怵目驚心。
馮婕妤的臥室內,濃濃的血腥味兒。
有太醫出來,看清楚了,是蘇衍。
他只攔住了元承灝,低頭道:「皇上不能進去,裡頭髒。」
我直直地看著他,他並不看我,卻是跪下道:「微臣請皇上恕罪,沒有保住婕妤小主腹中的龍裔。」
這時,聽得外頭有人進來。
我回頭看去,見皇后扶了太皇太后的手進來,她二人的臉上倒是不怎麼見悲傷,只太皇太后上前問了句:「皇上還好麼?」
他不理會,只朝蘇太醫吐出二字:「原因。」我分明瞧見了,他緊握的雙拳。
不覺上前,輕扶住他的身子,在蘇太醫的面前,我突然覺得擔心。雖然明知道他不會明目張膽地對元承灝不利,可我就是擔心。
蘇太醫依舊跪著,又開口:「回皇上,是麝香。」
元承灝的眉心一擰,抬腿踢了他一腳,怒道:「蘇衍,你死罪!」
他卻只俯下身:「皇上息怒!」
「皇上,皇上……」裡頭,傳來馮婕妤淒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