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我拉住他,他的性子一上來,又不解釋!心裡著急,他來都來了,不就是為了救景王麼!偏偏這個時候,他的脾氣又上來了!
「我想相信!可是事實讓我不得不……」他咬緊了牙關,卻是一下子又緘默了,猛地,在我們面前跪下,低下頭道,「皇上,求您賜藥!」
「皇上……」芷楹郡主紅著眼睛看著元承灝,顫抖著雙唇,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隋太醫過來,在我們身側,小聲道:「皇上,他們自己帶了大夫來,那人參,臣也是等拿到了藥碗才看到的。」
我本能地看了屋內另一人一眼,原來,是他們從瓊郡帶來的大夫。我亦是的,即便是隋太醫發現人參有異樣,在沒有弄清楚事實之前,他也是不敢隨便說的。
而能帶來這裡的,必然不是泛泛之輩,太皇太后還說不會有人注意那人參的。可,一旦注意了,像隋太醫這樣醫術高明之人,怕是一聞就能聞出來的。
想來太皇太后根本不怕被發現,她只是要景王死。
發現了又如何,她根本不會在乎元承灝和元非錦的兄弟之情。
發現元承灝的拳頭握得好緊,我覆上他的手,他不為所動,直直地看著底下之人。
「請皇上賜藥!」他說著,朝他重重地磕頭。
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床上之人,景王此刻還昏迷著,那臉色蒼白得一如死人。
元承灝的臉色亦是難看,元非錦為了自己的父親,可以如此跪下來求他。忽聽他笑起來,朝著床上之人道:「朕也好想回到十六年前,也希望有那個機會可以為朕的父王求情。六叔,你好福氣。」
他的聲音平靜如斯,唯有那藏於那廣袖中的手已經不止地顫抖起來。我心疼地握緊了他的手,咬著唇喚他:「皇上……」
他沒有看我,只沉聲道:「隋華元,去熬藥。」
隋太醫朝我們身後的常公公看了一眼,忙點了頭下去。常公公亦是跟著他下去了。
他沒有上前,只轉了身。
身後,傳來元非錦的聲音:「謝皇上隆恩!」
他不說話,只拉著我的手出去。
「皇上,為何不解釋?」我抬眸看著他,他難道就這樣走了麼?元非錦明明就懷疑了他啊。
他卻是苦澀一笑:「你還真以為朕說錢杵海拿錯了人參非錦會信麼?這件事,從太皇太后讓錢杵海和青絕出來之時便已經註定。」說錢公公拿錯人參只是他方才對著青大人的氣話。
知道他很難過,可還要硬撐著。拉著我行至院中,我動了唇,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信與不信,不過一念之間。
他一直明白的,讓元非錦回到景王的身邊,那種父子親情不可能會如陌生人一般淡如水,哪怕,他們已經多年不在一起。
可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放了。
有風吹上來,冷颼颼的。
沒有月光的夜晚,彷彿顯得越發地陰霾,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只站著,沒有動,沒有說話,我不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回宮。站了好久,才見他的手伸過來,將我攬過去,低語著:「朕忘了你還有著身孕,朕讓人先送你回宮。」
慌忙搖著頭:「不,臣妾和皇上一道回去。」他不回去,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不覺回頭,朝景王的房間看了一眼,元非錦並沒有跟著出來。
忽而想起方才在宮裡,他的那一聲「阿袖」,心裡無邊地難過起來,不過個把時辰的光景,恁的此刻想起來,竟彷彿已經很遙遠很遙遠……
我與他一樣擔心元非錦對他的看法,小心翼翼地說著話,可到底,還是阻擋不了。
他略皺了眉,只抱著我緊了些,又低低地問:「冷麼?」
依舊搖頭。
他將目光移開了些,半晌,卻又低低笑起來。
那種蒼然無措的味道,聽昨讓我的心一番番地疼。
伸手抱緊了他的身子,哽咽地開口:「皇上請原諒小王爺。」
他低頭看了看我,嗤笑道:「朕有什麼不以有原諒他的?他不過是為了他爹,若是……若是朕的父王還活著,朕也和他一樣。」
回想起方才在屋內,他說的那番話,他說,景王好福氣。
他大約是想起了十六年前的辛王,他連求情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他心軟了,他放了他。
可是,誰又來對他心軟,誰又來心疼他?
「皇上。」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
我回眸,瞧見芷楹郡主站在門口,遲疑了下,終是上前來:「外頭涼,皇上還是先回宮吧。」
他沒有動,只低聲道:「他讓你來的?」
芷楹郡主的神色有些尷尬,行至他的面前跪下道:「皇上不要生氣,我王兄是為了我父王……不是……不是不信皇上。」
我咬著牙,其實這件事芷楹郡主根本不必解釋了。在元非錦先元承灝一步發現那人參有問題,不管什麼原因,他若不是不信,又怎會去查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