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覺又笑起來,那明眸之中溢位的,卻不是對歡欣,是嫉妒他恨意。
「他千方百計想留住宮傾月,為的也是留住你。」
他留不留我,我不在乎,我看著她,只問:「所以昨日,你特意過太醫院去幫本宮?」
於我來說,是幫我。於她來說,是幫了她自己。
「如今恨我麼?」
搖著頭:「不,本宮依然感謝你。」不管怎麼樣,她的一句話,提醒了恍惚的我,終是讓姐姐他們平安出去了。
她卻道:「可我依舊去給皇上報信了,說你放跑了隋大人他們,就豐他們逃出後窗後不久。」
這,也是我所擔心的。原來,她還是去說了。呵,也是呢,她是他的人,她只是想除掉我,可她不會給他製造麻煩的。所以,她又怎麼可能會真的放姐姐他們離開?
她又道:「只可惜,我低估了他們的能力。侍衛們被他們耍了一圈,竟還是讓他們逃了。」
我聽了,不覺笑了。
這,大約是我近日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你們再也不可能找得他們。」
「他們威脅不到皇上了。」
是的,我也知道。這也是我所希望的,沒有威脅,希望他在通緝了他們一段時間後,會放過他們。
鄭昭儀又看著我,良久良久,才嘆息道:「娘娘聰明一世,最後倒是算了一筆糊塗賬。」
我也不懼了,坦然地坐了下來,她倒是從容,也跟著我坐下了,又言:「皇上心裡有你,你只需點一點頭,過去的一切,如浮雲,皇上還是太皇太后眼中的皇上,還是天下人眼中的皇上。」
「可卻不是本宮眼中的皇上。」直面著她,笑著開口,「若真如你所說,四年的時間不短,你又為何沒有愛上他?」她明白的,我說這個「他」指的是元承灝。
她若愛他,必然不會忍心看別人傷害他。
原因很簡單,不管是她還是我,我們的心很小很小,小得只能裝得下一個人。
鄭昭儀怔了下,淺淺地笑起來:「那真是謝謝娘娘了。」
「謝本宮不與你爭麼?」凝視著她。
「呵,娘娘還以為爭得過麼?」她倒是也不懼。
爭得過,我也不爭。
她只起了身,開口道:「至於娘娘的後事,嬪妾會在皇上面前努力的。」
煽風點火,落井下石,她所有會的本事都會拿出來對付我。
可是我不怕,我愛的人都已經離我而去,我就等著他他們團聚呢。
抿唇而笑:「那就有勞了。」
她笑著轉了身,走了幾步,忽而象是想起了什麼,回眸看著我,問道:「嬪妾只一事不明。」
「問。」
「皇上身上的疤痕,嬪妾過目不忘,不可能看走眼,你是如何看出端倪的?」她的眉頭皺得深深的。
他們都一樣,以為是疤痕的問題。
只關於此事,我卻不想告訴他們。也許只是,我不願他們知道元承灝的脆弱。
深吸了口氣,朝她道:「你只回去告訴他,假的就是假的,不管看起來怎麼真,都始終是假的。」
她的神色一怒,卻是沒有發作。大約是覺得如今再對我生氣,不值得了。
鄭昭儀走了,阿蠻才上前來扶我:「娘娘……」
略搖著頭,我一點都不怕。
緊緊地握住阿蠻的手,輕聲道:「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奴婢會一直陪著娘娘。等到了下面,見著少爺,奴婢也能說句對得起他。」提及這個,她開心地笑起來。
……
隔日,傳下聖旨來。
我以為,會是賜死的聖旨。卻不想,只是將我禁足於馨禾宮,禁止作何人探視,撤去一切從一品妃子該有的待遇,理由便是,私自放私通的罪人出宮。而他,卻獨獨沒有撤掉我淑妃的封號。
我著實不知,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鄭昭儀呢?她不是說會盡力「安排」我的後事麼?
常公公將聖旨交到我手中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每次他為我宣旨,可都是好事,偏偏這一次……
「娘娘放心,皇上心裡是有你的,皇上會記得娘娘的好的。」常公公勸著我說著。
我抿唇一笑,只將手中的聖旨隨即丟棄在桌上:「公公請因吧。」
這樣的結局,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曾以為,一道聖旨我就解脫了,我可以他我愛的人在地下團聚,不想卻還要留在塵世活著。
因為有聖旨下來,沒有人會特意來嘲諷我,探視的人,也不會進來。整個馨禾宮,也彷彿一下子從西周皇宮中剝離了一般。
那些流言蜚語也什麼都聽不見,我倒是也落得清靜。
這樣的馨禾宮,卻還是有人進來了。
算不上吃驚,也算不上淡定。
來人,是柏侯煜。
「是公主讓我來看娘娘的。」他倒是老實得很。
請他坐下了,他又道:「公主擔心著娘娘,卻又不能來看你。」
「殿下也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