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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賭局的輸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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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看著海鳥的影子在海面上盤旋,想著短短在船上的這幾天。有告誡,有對決,有人命,也有程牧陽難以抵抗的誘惑力。

她問過沈家明,現在賭船在臺灣島和菲律賓的呂宋島之間。三天賭局一過,遊輪就會從巴士海峽離開,直奔臺灣島。

這是個非常簡短的旅程,從登船到下船,不足七日。

忽然,傳來很大的鬨鬧聲。

南北看回去,游泳池裡有巨大的水花掀起來,很快,就看到沈家明從水面出來,抹去臉上的水:「各位,今夜無醉不歸。」

夜色被徹底驅散。

他雖然輸了,卻仍舊是明天賭局的座上賓。

不管是有意拉攏,還是真的惺惺相惜的男人,抑或是傾慕,甚至早有情緣的女人,都因為他的話,更是熱絡起來。

沈家明從泳池上來的時候,周身都溼透了,襯衫貼在身上,凸顯了瘦長的身形。瘦了,比起小時候瘦了很多,卻並不顯得單薄。

或許是從軍後,歷練得多了,縱然是微醺著,腳步仍是穩而沉。

他像是猜到她喜歡站的地方,很快就看到了南北。他從不斷寒暄的人群中穿梭而過,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卻不說話。

「怎麼了?」南北笑起來。

「沒什麼,」沈家明輕輕地噓出一口氣,「怕你會出什麼事。」

「不會的,」她輕聲說,「快下船了,靠岸就是你的天下,我還能出什麼事?」

沈家明不置可否地笑笑:「你如果願意留在這裡,我的確不擔心。」

「不行,」南北一本正經地搖頭,「我喜歡吃薄荷葉做的菜,一定要回雲南,你那裡吃不到。」

沈家明總是說不過她。

海上的夜風很大,沈家明身上又都是溼的,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她就勸他回去換了衣服再過來。兩個人沒有去坐電梯,從船尾樓梯走,就在推開樓梯間的門時,忽然就聽到了很粗重的喘息聲。南北略頓了下腳步,和沈家明對視,他顯然也聽到了。

喘息聲很急促,而且不只是一個人的,痛苦壓抑。

四周一片漆黑,壁燈也是滅的。

只有甲板的光線,透過開啟的門照進去,喘息聲的地方很明顯。

沈家明伸手把她擋在自己身後,慢慢走上了幾級樓梯。

很快,就看到了幾個瑟縮的黑影,幾靜幾動,倚靠的姿勢沒有絲毫防備。而四周,並沒有人。南北心裡不禁咯噔一下,摸過去探了幾下,發現有活有死。

「能說話嗎?」沈家明蹲在一個還喘氣的人面前。

那人猛地一抽,往後縮了兩下。

南北伸手,捏了下他的喉結,被人下了點喉手,沒有兩三天絕對出不了聲。

沈家明摸向那個穿著不俗的死人,剛伸手捏住那人下巴,一股子刺鼻血腥瞬間瀰漫開,死屍鼻中湧出的血流了他一手,黏膩溫熱。

他抽回手,蹙了下眉,湊近細看,才發現鼻樑是被砸斷的。

口舌乾淨,就不是內臟受損。

難道是顱內充血?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他忙伸手去摸死屍的鼻樑骨,兩指捏了幾下後,才緩緩地吐了口氣:「好漂亮的手法,幸好我知道,南淮不在這船上。」

他擅長近身格鬥。

可這種偏近藝術的手法,卻不是他的專長。

砸鼻是最普通的街頭格鬥,但若是手法獨特,鼻骨碎片會像刀片一樣推入顱內,刺穿腦組織,讓人瞬間暴斃。單是力量大,是辦不到的,角度和深度才是重點。

而他所知道的,最擅長這個的,就是南淮。

南北聽他這麼說,也蹲下身子去看,果然很像是南淮的手法。只不過鼻骨砸斷的位置,不是哥哥所喜歡的。這個位置,照南淮的說法是:不夠好看。

她仔細摸了下鼻樑斷面,發現了更有趣的地方。

砸力面很窄。

她用自己的拳頭試了試,輕聲說:「這船上,有個比我拳頭還硬的女人。」h23/h2沈家明並不想讓這件事情擴大,他走出樓梯間的門,召來兩個人,吩咐安靜地清理乾淨這裡。照明裝置拿來,她看到地上有高跟鞋的血紅印記。

這些被襲擊的人,應該不顧一切地在她身上留下了血跡。

可只有這裡有。

也就是說,她或許是脫掉鞋子離開的。

遊輪四層都是賭場、劇院、餐廳和泳池,都是公開場所,二、三層更是魚龍混雜。一個光著腳、身上有血跡的女人應該不會選擇公眾區,自然會從一層員工區離開。

南北看了眼沈家明。

這些處理傷者和屍體的人,應該很快會傳話到周生行那裡。而她,想趕在周生家前,查到蛛絲馬跡,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畢竟是突如其來的人命,很多長輩在這裡,她不想要任何親近的人有危險。

沈家明也在看她,心領神會地說:「等我一分鐘,我讓人拿了件乾淨的襯衫。」

她笑起來:「冷了?」

「有一些。」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已經有人進來,沈家明脫下溼透的襯衫,邊穿著新襯衫,邊從那個人身上要了小型的手槍,和她走過員工通道的隔門,一路往下走。

沈家明登船前看過平面圖,為防員工看到,兩個人直接避過餐廳和娛樂間,繞進了機艙。漿洗房中有船員的談笑聲傳出,臨近的泵水房和配電房上著鎖,他貓著身子前行了10米,摸了1號鍋爐房的把手,開著。

轟鳴聲中,他對著南北比了個手勢。

漿洗房門忽然開啟,她忙掩上門,退回了員工通道。

黑暗中,腳步聲漸漸逼近。

她輕輕閉氣。

很快,腳步聲,又漸漸遠了。

她輕吐口氣,緊靠艙壁,等待著走道的人徹底離開,再悄悄走回到機艙,看到沈家明也從1號鍋爐房走出來。

整個船艙到底就是6號鍋爐房,只有那間房有出口,兩個人一路走來,卻沒看到絲毫線索。按理說,只要那個女人走過的地方,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兩人不斷摸著門鎖,在經過5號房時,南北忽然停了下來。

沿途所有房間的門縫下都有光亮,只有這間沒有半點燈光,如果是平時,南北絕沒有如此多疑,可剛才她在退回到員工通道前,清楚地看過這排房間的門縫,沒有任何特別。

也就是說,這間房是剛滅的燈。

她從身上摸出細細薄薄的刀片,合在手心裡,沈家明看到她的動作,也把槍拿出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在爭論是誰先進去。

關於這點,她永遠爭不過他。

沈家明擰開扶手,兩個人左右錯身闖了進去,就在她反手要合門的剎那,門被人從內猛地推上。藉著最後的光線,她看到漆黑的槍口,直接抵在了沈家明的額頭上。

而她手裡的刀鋒,也憑藉手臂的位置,輕而易舉地抵上了一個人的脖頸。

沒有任何照明,她看不見。

可就在碰到那人的皮膚時,她手指顫了顫。被槍口指著的沈家明,和在自己刀尖下的人,還有她,三個人裡,竟然是她的呼吸最重。

「程牧陽。」她輕聲說。

她不知道是不是肌膚相親過的人,都能在碰到對方的時候,有靈敏的第六感。可是她就覺得是他,縱然這裡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腳下門縫,透過走廊的微光。

她出聲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手臂,放了下來。

她沒有撤回刀,他卻已經收了槍。

「不要動,」程牧陽的聲音告訴她,「我們在拆彈,剛才燈碎得太急,還不知道這地上有什麼。」她「嗯」了聲,把刀收回去,手背擦過他的手臂。

眼睛已經開始適應這裡的黑暗,漸漸能看到他的輪廓。

他悄無聲息地伸出手,輕輕地摟了摟她的腰。

南北用手肘抵開他。

鍋爐旁的另一側,傳來聲音,很陌生的男人的聲音:「老闆,這是好東西啊,拿回去廢物再利用,好不好?」

話音沒落,已經有兩個人,繞過鍋爐走出來。

南北藉著那稍微光線,看清了男人身邊,是個女人。

看上去,總覺得熟悉。

其中一個腕錶藉著光亮,晃了晃手裡的黑匣子,然後放下手裡的東西,從身上不知又摸出什麼東西,打亮了,足夠照亮大半個鍋爐房:「不好意思,剛才急著拆彈,沒顧上給你們照明。」說話的男人,戴著一副眼鏡,很斯文。

四周都是鍋爐運作的轟鳴聲。

她終於看清周圍的人。沈家明的槍竟然仍舊舉著,對著程牧陽的頭,而他身後,抱著把長槍坐在角落裡,指著沈家明的人就是小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這裡的人不是程牧陽,最後結果會是什麼。

程牧陽倒是毫不在意沈家明的槍口,他對小風揮了揮手,後者有些猶豫,但還是遵從了。

「我們在追一個女人,」程牧陽伸出兩根指頭,輕輕地撥開沈家明的槍口,「你們怎麼來了?」

沈家明看著他的臉:「我們也在追一個女人。」

兩個人,剛剛才結束了一場豪賭。

卻又機緣巧合地,互相用槍指著對方,自然不會太友善。

南北看了看四周,再沒有多餘的人和屍體:「你剛才說有人打碎了燈,人呢?」

拆彈的人臉色白了下,看了眼鍋爐。

被扔進爐子了?她也有些不敢相信。

「在上面。」程牧陽回答她。

南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顯然指的是鍋爐頂。這上邊絕沒有出口,溫度卻足可以烤熟任何人的皮肉,她不敢相信地回看了程牧陽一眼。

程牧陽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輕頷首,說:「應該死了。」

「你扔上去的?」

「自己爬上去的。」

……

程牧陽的表姐阿曼,似乎受不了兩個人閒聊的對話,清了清嗓子:「她進房看見我們,自己打碎照明燈,爬上去了。」她想了想,「她應該是怕我們破壞爆炸裝置,打碎燈是為了拖延時間,至於為什麼爬上去……」她聳肩,表示難以理解。

程牧陽笑了聲:「只有3分鐘引爆,打碎燈的確是個好方法。可惜,我們身邊恰好有個拆彈高手。」

3分鐘?

南北有些詫異,看那個斯文男人。

她沒有懷疑他們的話,抬頭打量鍋爐對著的頂牆和四周牆壁,如果現在不上去,很可能再上去時那個人就烤焦了,但顯然四周沒有下手的空隙。

就在出神時,忽然眼前一黑,她順手抓住,發現是雙黑手套。

「防火,耐熱。」斯文男人看出她的躍躍欲試,笑眯眯地解釋。

南北也沒客氣,迅速戴上,走到鍋爐旁,背對著鍋爐旁的扶梯,反手抓住了扶梯的高處。

因為她穿著的是裙子。所有人都很自覺地偏過視線,包括沈家明。

只有程牧陽仍舊看著她。

南北很快翻身而上,腳蹬在頂艙,倒立在了鍋爐頂端。

一股奇怪的腐香味飄入鼻中……南北輕輕蹙起眉頭,凝神去看面前的人。

眼前的女人光著身子蜷成一團,懷中抱著自己的衣服,貼著鍋爐的皮膚盡是焦黑。

她伸手,撩開她的頭髮,是周生行的小老婆。南北單手撐住,用嘴咬下手套,伸手輕翻起女人的上眼皮,劇毒窒息。幸好。

服毒死,總比被烤死好得多。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再無收穫後,翻身跳了下去。

「看到什麼了?」沈家明看她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對。

她搖了搖頭:「周生行的小老婆,而且爬上去以後,把自己所有衣服都脫光了。」

「這裡有失火報警,她應該是怕引起注意,」程牧陽伸手,輕輕替她撥開額頭的劉海兒,「那個炸彈是小型炸彈,威力不算大,但足以讓這間鍋爐房癱瘓。」

「她為什麼要炸這裡?」

她沒想到還真有人用恐怖襲擊手段,但要炸,為什麼不直接一些?

「這裡剛好是動力鍋爐房,」沈家明太熟悉這裡的所有佈局,「她或許是被人發現後,想要迅速引爆炸彈,破壞遊輪動力。」

「應該是,」拆彈的斯文男人對程牧陽努努嘴,「剛才那女人進來,拿起匣子就往火裡扔,還好小老闆手快,要不也用不到我拆彈了。」

南北聽他這麼說,才注意到程牧陽的手有燒傷的痕跡。

死的人,身份過於特殊。

程牧陽吩咐人去告知周生行,很快就有周家的大管家和二管家趕來,只說老爺說知道了。

屍體被人運下,小心翼翼蓋上黑布。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小男孩。

這個女人的死相非常慘烈,或許她還有一點期望,可以在毀掉這間房後讓自己屍骨損毀,讓自己這種慘烈的模樣,不至於落在眾人眼中。

可惜,她死了,這個動力鍋爐房,依舊完好。

而她的意圖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忽然拼死都要讓這艘遊輪停滯不前?

作為客人,在主人插手後,就只能去靜候結果。

或許,周生行不會讓他們知道真相。

「各位,」就在身後有幾人搬下屍體時,周家的二管家微微欠身,向他們遞出了請柬,「我家老爺想要請幾位明日一起用午飯,算是返程前的告別宴。」

沈家明先接過來:「太客氣了,即便是下了船,日後也有機會經常走動的。」

「今夜晚些時候,大少爺會登船,」二管家平淡地解釋,「老爺的意思是,大少爺是年輕人,應該多結交些身份相當的朋友。」

這倒是讓人意外了。

她發現,越來越多的意外,讓一切都開始慢慢地變得不再意外。

周生家剛剛退出賭局,而那個所謂的「大少爺」,卻在最後一局前登船。為了什麼?想要做什麼?能做什麼?

請柬,依舊是套色木刻的水印。

一絲不苟。為了臨時的邀請,依舊是木刻版畫。

她陪程牧陽回到房間,看著他表姐給他拿出傷藥,塗抹傷口。他整個人就坐在單人沙發裡,因為腿很長,如此坐在那裡,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看她,就足夠有強大的壓迫感。

「阿曼,」程牧陽忽然說,「你出去,我自己來。」

阿曼的視線,微微從他身上,移到南北身上。

她很快就笑了,把需要包紮的東西遞給南北。兩個人遞送物品的瞬間,南北終於看到阿曼的手背,和程牧陽一樣,背部關節極平滑,彎曲起來,弧度漂亮。

練拳十年以上,才能留下的痕跡。

很多念頭,電光石火間飄過,她記得,周生行的小老婆的手,很細膩,關節突出,並不像是用拳高手。阿曼注意到她的異樣,抽回手,笑了笑,輕聲說:「我弟弟,他喜歡你,已經喜歡得沒有原則了。」

阿曼說完,轉身而去。

房間的門被關上時,南北才轉過身,走到程牧陽身前蹲下。她用兩根手指輕輕地給他推開傷藥,塗抹均勻,如同在千島湖時老阿姨給自己上藥,耐心而細緻。然後,再纏上白色的紗帶。所有都做完,她終於抬頭看他。

「想說什麼?」程牧陽很自然地低下頭,也去看她。

「剛才在賭場上,你為什麼要說‘傾城牌九’?」

「你以為我是為了贏他?」程牧陽直接反問她,包著白紗的右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我不在乎輸贏,就是想讓他嫉妒,讓他不舒服。」

南北笑一笑:「狡辯。」

「我不會騙你。」

他用完好的那隻左手,從她身後繞過去,把她拉到自己的懷裡。他撩起她的頭髮和上衣,把她轉過來壓在沙發上,沿著她的背脊,一點點親吻下去。她的身體漸漸發熱,腦海裡卻是剛才自己拿刀抵住他的頸動脈時感覺到的跳躍觸感。

而那時,他用槍頂住了沈家明的頭。

這樣的回憶,並不好。

她的身體卻不會說謊,就像在黑暗中,能憑藉觸覺,知道是他。無法逃避的吸引,讓他們根本不需要交流,就能認出彼此。

程牧陽用力困住她,兩個人從沙發上滑下來,她的膝蓋跪在地毯上,被他一隻手深入裙下。縱然有層層衣料相隔,可兩個人最私密的地方,早已緊緊地貼合著,他想要她,而她也同樣想要他。

可有太多疑問,哽在喉中:「剛才,我看到的那些人,是不是你姐姐——」聲音戛然而止。程牧陽握住她的腰,從身後猛地進入。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從喉嚨口,溢位呻吟。

「疼不疼?」他輕聲問她。

她「嗯」了一聲。

她的腹部抵著沙發,緊緊抓住他的襯衫,最後連這樣的動作,都被他發覺。

程牧陽強行分開她緊攥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是阿曼動的手,」他開始緩慢地在她身體裡律動,「那個女人,要殺我,我追她到一層。其餘的,都在意料之外。」

她側臉貼在沙發上,看不到身後。

只有餘光能捕捉到程牧陽。

他近乎沉迷地看著她,俯下身子,用鼻尖碰著她的臉:「相信我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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