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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食人鯊海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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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她靠在他左肩上,學著他家老阿姨的聲音,叫他的乳名,「你有沒有覺得,程程這兩個字很熟悉?」

程牧陽笑一笑:「馮程程嗎?」

「你也看過《上海灘》?」

「無聊的時候看過,不過是老版的,趙雅芝主演。」

「馮程程真是愛慘了許文強,」南北感慨不已,「可惜有家仇,到最後也不能在一起。」

等到程牧陽把牛排煎好。

她飢腸轆轆地舉著刀叉,把整塊牛排切成均等的十幾小塊,這才張嘴開始吃。程牧陽看她這種做法,目光難得柔和下來。

這是她最喜歡的做法。

因為懶,不喜歡邊切邊吃,所以喜歡把所有肉,都先切好,然後再拿著叉子,一塊塊往嘴巴里送。這種吃法,真是懶得可愛。

南北把自己盤子裡的一塊肉,遞到他嘴邊:「說起來,你外公也在上海,家裡也涉黑,像不像是男人版的馮程程?」

話沒說完,自己先收不住,笑了。

程牧陽不太在意,咬下她叉子上的肉:「如果我是馮程程,在家人和我之間有了利益衝突,你會選誰?」

她沒有猶豫,看著他說:「我哥哥。」

「意料之中,」程牧陽倒也不意外,「所以,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發生了呢?」

「我會放棄。」

「如果你放棄了,我哥哥還要你的命呢?」

「那就要好了,」程牧陽也從自己盤子裡切下一塊牛排,餵給她吃,「但是,在要我命之前,怎麼也要你陪我一晚。」他的聲音,倒真是醉人。

南北被他氣得笑起來:「你還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聳肩,不置可否。

程牧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隨口問起了那些白鯊。南北想到下午的血腥,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和白天那些鯊魚吃了一樣的東西,頓時沒了胃口。

在程牧陽很賢惠地收拾盤子時,她想到了凱爾。

就如同南淮所說,南家沒有永久的朋友。即便哥哥當初救了凱爾一命,也只是利益交換,所以她並不認為,凱爾真的會為了什麼交情,真就隱瞞自己的身份。

「阿曼大概什麼時候到?」她終於決定坦白。

「最快後天,最遲也不會超過四天。」

「後天?」南北環住他的腰,輕聲說,「記得我們看到的那個歐洲人嗎?他見過我。剛才我喂鯊魚時被他認了出來,或許現在,這裡的人已經知道,你就是程牧陽了。」

沈家的賭船之行,並不是秘密。

只要有人認出南北,那就能90%確定,在她身邊的男人是程牧陽。畢竟兩個人是從船上同時消失的,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天,不管多嚴密的訊息,都會被人傳出來。

程牧陽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盤子和刀叉一個個碼放好。

「會不會很麻煩?」她問他。

「有一些。」

「要不要今晚就走?」

「如果能走,在第一晚我就帶你走了。從我們進這個村子開始,四十米外,永遠都有四十多個槍手跟著我們,」程牧陽只是笑了笑,「很難說走就走。」

南北輕輕地噓出一口氣。

她也想不到好方法。

「不過,這些組織需要的是武器。不管我是程牧陽,還是程牧雲,只要扣住我,他們就能得到武器。所以即使他們再恨我,我們也不會有危險,」他把最後一個盤子放回原位,「但應該很快,就會有大麻煩。」

南北疑惑地看他。

先說不會有危險,又說要有大麻煩。

除了這些菲律賓人,他還能有什麼麻煩?

「阿曼告訴我,她已經找到了那個叛徒,」程牧陽拿起乾淨的毛巾,把手上的水漬擦拭乾淨,「可惜被他跑掉了。所以一旦我的行蹤洩露,在阿曼他們追殺那個人的同時,他的同伴也會追捕我。」

「他的同伴?」

程牧陽「嗯」了一聲:「中情局。」

南北愣了愣,不敢置信地鬆開手臂。

她曾經懷疑過,程牧陽要抓的這個人,不是簡單的叛徒。否則,就不會是他親自冒險,引出這個人。可她絕對沒想到,他要抓的是中情局的人。

如果說,他當初在賭船上爭奪碲礦床,很可能會得罪中情局,那麼現在,他已經成了中情局的敵人。

換句話說,南淮的盟友,就是程牧陽的敵人。

她一瞬間想到了太多。

耳畔驟然傳來轟然巨響,爆炸的瞬間,氣浪席捲了一切。程牧陽猛地把她按到地上,整個人都覆在了她身上。h23/h2四處都是玻璃碎片。牆壁斷裂,房屋坍塌。

南北在半壁廢墟中,下意識反過手臂,去摸程牧陽。她忘了呼吸,心跳如雷,生怕他被彈片傷到。很快,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不要動。」

程牧陽輕聲告訴她。

他說完,忽然就咳嗽了兩聲,似乎是被灰塵嗆到了。

幾秒的安靜後,又是巨大的爆破聲,還有緊隨而來的機槍掃射的聲音。她聽得出,是加特林機炮,通常在區域性戰爭中,才會有人搬運這麼大的機槍炮來攻擊。

這裡是自由武裝的駐地,是菲律賓最難掌控的組織,綁架殺人,恐怖襲擊,無所不用其極。可是今晚,卻被人輕易攻入了。

在不斷的交火中,爆炸仍在繼續,不斷有房屋被炸燬。

他們住在西北的角落,是第一枚炸彈爆炸的地方。所以那些進攻的人,應該恰好就是從這裡攻入的,然後不斷地和駐地的人交火。

人的吼叫聲,還有交火的聲音,都在漸漸往東南方向轉移。

她不知道程牧陽想要匍匐到什麼時候。

「來的人,說的是菲律賓語。」他忽然開口。

南北聽他說著。

「而且,聽起來,就是棉蘭島的口音,」程牧陽簡短作了總結,「不知道是官方,還是別的組織,不是針對我們,趁這個機會,看能不能離開。」

就在又一聲爆破的瞬間,程牧陽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帶著她往反方向撤退。

漆黑陰沉的夜色裡,到處都是火光。

廢墟里,不斷有女人和孩子的哭聲。

廢墟之間,站著一些端著槍的人,看樣子是進攻的敵人。

南北在黑暗中和程牧陽快速移動著。腳下有屍體,廢墟有屍體,到處都是死屍。

這不是第一次和他逃生。

十幾天前,在臺風海嘯中,程牧陽帶著看不到任何東西的她,遊行了一千米。那時候南北只能依賴他,而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和他,有多合拍。

兩個人沒有任何語言交流。

但是他細微的一個動作,她就明白他選的道路。

程牧陽忽然停下腳步,在黑暗中摸索幾秒後,扔出來一道黑影。

她伸手接過來。

是微型突擊步槍。

程牧陽自己也拿了一把。他憑藉十幾天的觀察,已經非常熟悉這裡的地形,這個村子臨著雨林和海。那些突然進攻的人,就是從雨林那側而來。

所以,程牧陽自然就選擇了海。

她並不知道他的選擇,只是跟著他走,直到聽到海浪聲,終於明白了他的計劃。可在看清這裡的地形時,她卻停住了腳步。

「怎麼?」程牧陽回頭看她。

「這裡——」

她沒有說完,程牧陽就驟然抬槍,扣動了扳機。

一槍一個,他接連擊中了四個人。南北在他腳下,用半蹲的狀態,給他迅速補槍,有子彈呼嘯過耳畔,猛的刺痛下,溫熱的血順著她的耳朵流下來。

很快就被海風吹冷。

涼意滲透了肩膀。

幸好,兩個人在暗處,那些人在明處。

程牧陽的槍法又是出奇地準,不到兩分鐘,就解決了七八個守在海岸邊的人。

到最後他收起槍,南北才用手按住耳朵,生死脅迫一解除,疼痛就開始迅速在神經間流竄。他看到她的動作,把她的手拉開,藉著遠處的火光,仔細看她的槍傷。

很幸運,子彈真的只是擦過耳朵。

「還好,」程牧陽輕聲安慰她,「沒破相。」

南北疼得齜牙:「這裡有鯊魚,食人鯊。」

「下午你來的地方?」

「嗯。」

「沒辦法,想要走,只剩這條路了,」程牧陽彎下腰,去看岩石的側面,「這裡被人工造出了一條窄路,應該可以走出去。」

南北順著他的視線,也去看岩石側面,上半部分岩石壁被生生削去,而留下的那部分,剛好足夠一個人貼著牆壁走。雖然不知道是做什麼的,但很顯然,是人為造出的路。

她下午來,因為被躥起的小鯊魚襲擊,所以始終沒有靠近海岸。

沒想到這裡還有路。

岩石海岸,直接連線著村子外的路。

雖然他們沒有走過,但也絕對比另外的方向安全。

程牧陽從一具死屍身上找出軍用繃帶,替她把槍綁在了腰上。她想要先爬下去,程牧陽拍了拍她的肩膀:「讓我先下去。」

在黑暗中,程牧陽手扶著岩石壁的邊沿,整個人都貼著石面滑下去。

南北始終緊繃著神經,看著另外的方向,謹防有什麼人忽然出現。但顯然那些突襲的人,很熟悉這裡的環境,估計不會想到有人會在鯊魚海岸撤退,只象徵性地留了這麼七八個人。

程牧陽站住後,伸出左手,示意她踩著自己的手下來。

南北有些猶豫,可是又知道他的個性,絕對不會任由她自己爬下去,最後只能小心翼翼地,踩著他的一隻手,沿著石壁滑下去。

到最後,兩個人都站在這條窄路上時,南北才算是鬆了口氣。

程牧陽貼著石壁,和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她跟著他,悄無聲息地往前走了兩步,就看到海面上有白色的痕跡滑過。很快,就密集起來。

她攥住程牧陽的手腕:「白鯊。」

程牧陽停住腳步,順著她的視線去看海面。

兩個人站的位置,並不算高。

如果有成年的白鯊躥起來,很容易就能咬住他們的身體。南北腦子裡閃過白天的畫面,只要鯊魚有胃口,別說是這裡,就是再躥高兩三米也絕對綽綽有餘。

「北北,」他忽然說,「你沿著這裡,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外邊。」

「你呢?」她下意識問。

「我去上邊,把屍體扔下去,引開鯊魚。」

南北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下一秒,她就更看透了這之後的危險。

他想要扔下那些屍體,暫時引開這些鯊魚很容易,可是在她走之後呢?誰來幫他引開鯊魚?而且那些食肉動物開葷後,肯定會對活人更有熱情。她不敢想下去,搖頭告訴他:「我們回去,換條路。」

「不可能了,這個駐地留守有五百人,那麼來襲擊的人,肯定會超過兩千人,我們兩個人不可能衝出去。況且,我是自由武裝的盟友,如果被抓住,也只能是死。」程牧陽伸出左臂,抓住頭頂的岩石壁邊沿,「聽我的話,沿著路一直走下去,我很快就會追上你。」

他說的每個字,她都同意。

可卻挪不動腳。

有那麼一瞬,她甚至想,與其留下他,不如一起死。

可是程牧陽的神情很鎮定,彷彿就在證明,現在不是絕境。她終於被他的眼神說服,橫下心,沿著石壁繼續往海岸邊走。

程牧陽消失在身後,忽然就有重物墜海的聲響。

海面上白色的影子攢動頻繁,不斷有血的味道飄上來。她沒有再繼續看,一門心思往前走,聽著身後有墜海聲,有撕咬的聲響,有鯊魚因為爭搶食物而爭鬥的聲音。

大概十分鐘後,她終於走到盡頭。這裡已經是海岸邊沿,夜幕下,黑色的海浪不斷沖刷著粗糲的沙子。她回過頭去,因為岩石是有弧度的,所以看不到盡頭。

沒有程牧陽。

她站在陌生的海岸上,莫名地腿就有些發軟,站不住,就把槍從身上解下來,坐在沙灘上等他。很久沒有這麼等待一個人。

不知道對方生死,完全是因為一句承諾,答應去等他。

就像南淮給她最後的那個電話,也是說:「北北,給我一段時間,我再來找你。」

還有海風,吹得她整個左肩涼颼颼的。

那裡有她自己的血。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條路。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黑色的影子出現,以非常快的速度靠近她,最後,她看清是他,而他已經從岩石上跳了下來。

顯然是經過了搏鬥,身上有血跡。

但幸好,有驚無險。

他精疲力竭,靠著她坐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南北看他手臂上的傷口,都不深,有些已經不再流血。

「還好,」她低聲說,「沒破相,也沒缺了什麼部位。」

他悄無聲息地伸出手,輕輕地摟了摟她的腰。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不要動,」他親暱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臉,「這裡有人。」

一句話,猛地收緊了她的神經。

身邊的依靠忽然消失,程牧陽用最快的動作,抽身,反撲到身後不遠處的岩石後。同一時間,她已經撿起槍,對準了岩石的方向。很快就有咒罵聲出現,有一團人影從岩石後滾出來,纏鬥中的兩個人都手握著匕首。

程牧陽右手不能用,單單用手肘就頂住了他的腕部,讓對方不能用刀。

南北對準兩個人,食指扣住了扳機。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近身肉搏,但顯然這個對手實力比周生家的管家更好。她在黑暗中,勉強能看出哪個是程牧陽,就在她靜心瞄準時,那個對手被程牧陽用手肘壓住了脖子,猛地揚起了頭,竟然是凱爾。

南北蹙眉,在猶豫的一瞬,凱爾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是她聽不懂的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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