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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致命的籌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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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坐上汽車,抵達利雅得火車站,進入火車的頭等艙,始終沒有看錶,心裡卻分分秒秒估算著時間。「卡納女士,你剛才所說的課題,我也非常感興趣。」和她同行的另一位女士,對南北始終很感興趣,估計是源於剛才在會場的那場精彩的演講和周生辰的問題交流,給面前這個女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南北猶豫了下,沒有說話。

她的冷漠,顯然傷害了面前的女人。

「抱歉。」那個女士神情有些不自然,禮貌地站起來,換了個位置坐下。

利雅得火車站的人寥寥無幾,而這趟列車上,也只零散坐了幾個人,坐在南北身側的女士離開後,她這一排,就剩了她自己。

接收器裡,仍舊保持著緘默。她猜不到程牧陽那裡發生了什麼問題,只希望自己沒有白白冒險,能夠讓他成功扼住中情局的喉嚨……

列車開始緩慢地開動,南北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終於低下頭,看了眼手錶。

剛剛過去半個小時。

從這列車的起始站到終點站,要耗費五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中情局的人,很可能隨時都會出現,和自己接頭。如果真的就在這火車上,她要如何才能不被識破?沉默不語嗎?顯然行不通。

「北北。」

接收器裡,突然響起程牧陽的聲音。

南北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心急跳了幾下。

接收器裝在耳朵裡,他的話像是耳邊低語。

「我很快就會追上你,」程牧陽的聲音很柔也很穩,只有對著南北,他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注意安全。」

很快就會追上來?

怎麼追?他沒有說,但很顯然,程牧陽已經離她很近了。

「請問,」有詢問的聲音,從身邊傳來,「這位女士,您現在是否需要用餐?」

送餐的女孩子,正在側身詢問她。

南北想要搖頭時,接收器裡又傳來程牧陽的聲音:「記住——」她凝神去聽,聲音忽然就變成了嘈雜的噪聲,竟然在沙漠中斷了聯絡。

「請問您是否要現在用餐?」

身邊再次有人禮貌詢問。

南北側過頭去,想要開口拒絕,卻被眼前的那張臉驚住了。這張臉,雖然幾年未見,卻一眼就能認出她。電光石火間,她們同時認出了彼此。

女孩子摸槍的一瞬,南北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狠狠地,砸向座椅的靠背,摔掉了她手上的銀色手槍。h23/h2在幾個女乘客的失聲尖叫中,兩個人纏鬥在一起。

冰水,混雜滾燙的駱駝奶。

飛濺到各處。

南北在跳上椅背時,把身上的黑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暫時捆住她的手臂。剛剛才鎖住她的手臂,奪下另一支槍時,身後已經有人猛地抱住她的腰。

近戰搏鬥,是她的強項。

但這麼狹窄的地方,很容易被困住。

有人向列車警察大聲呼救,南北趁機拿起救生錘,砸碎玻璃,手握住車窗框,翻身跳上了車頂。

在狹小的空間裡,單人對左右攻擊,並不能討巧。

而現在,在風沙不斷的列車頂,反倒能舒展開。

很快,那兩個女人也追著跳了上來。

在沙漠中行駛的列車,正遭遇著一場風暴。瀰漫在空氣中的流沙密度極高,遮雲蔽日,像是瞬間降臨的夜幕。

南北眯起眼睛,看著五六米開外的人影。

「阿法芙。」她說出了女孩子的名字。

那個在菲律賓反政府軍駐地的女孩,竟然非常意外地出現在沙特。不用任何解釋,她就知道阿法芙在為誰服務,果然那個國家的特工,無所不在,無孔不入。

南北的手臂上,有殘留的駱駝奶。

流沙黏在上邊,落下了一層痕跡,阿法芙也是,她身邊的女人亦如是。

「科學家在哪裡?」阿法芙盯著她。

沙暴撕裂開所有的聲音。

南北沒打算回答她這個問題。

一對二,在車廂裡很容易被桎梏,並沒有勝算。而在開闊的地方,卻更容易脫身。但顯然她們發現科學家的失蹤,會阻礙所有的計劃,所以她現在要做的是讓她們難以傳出訊息。

這是南北一念間的決定。

阿法芙以為她會逃走,迅速上前,卻沒料到迎上了南北的拳頭。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格鬥,拳頭砸到骨頭上,明知道是斷了,卻聽不到任何聲響,只有沙暴的呼嘯。南北儘量讓自己的眼睛保持乾淨,但很快右眼就溢入沙子,再也睜不開,卻必須努力讓自己看清兩個對手。

阿法芙顯然技高一籌。

而另外一個女人,很快就在流沙中,被南北踢下車頂,落在茫茫沙漠裡。

列車鳴笛示警。

南北猜測這車很快就會停下來。

她必須速戰速決。

她練拳,從來都是為了自保,第一次如此有攻擊性地和人搏鬥。畢竟是南淮親手教出來的功底,雖不及哥哥十幾年不間斷的苦練,所成就的近乎藝術性的殺人技藝,但也絕對是非常犀利地直奔要害。

就在她砸中阿法芙的胸口時,阿法芙很快噴出一口血。

沙土混合著鮮血的腥味,撲面而來。

南北在她身體搖搖欲墜時,終於上前把她壓在車頂上。

扯下她的上衣,把她手臂和腿都捆起來。

然後在她最後清醒的瞬間,南北輕聲貼著她的耳朵說:「我不想讓你死,所以不要掙扎。」

這並不是搏命,她不需要趕盡殺絕,只要阻止她洩露自己的行蹤,只要幾個小時,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在列車又一次鳴笛示警時,車速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估計車廂裡那些人都瘋了。

請來的貴賓,忽然和人搏鬥後,跳上了車頂。

在那些人眼裡,這就是一起貴賓遇襲的事件,而這個「貴賓」還是主辦方親自邀請的科學家。可惜當列車徹底停下來時,車頂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蹤跡。那些列車警察搜尋附近無果後,只好向總部彙報,在列車上遭遇了暴力事件。

可是這些畢竟是列車警察,只能隨著車先到終點站,標記地點,尋求更多的資源來搜尋。

夕陽的沙暴中,那輛列車再次啟動,緩慢地沿著軌道開向遠方。

南北從沙堆後站起來。

剛才趁著列車減速跳下來,還是傷到了腿。而身邊這個昏迷的阿法芙,比她傷得更嚴重,不知道能不能在今晚醒過來。

她帶著這麼一個人,很難有什麼行動。

這既是個累贅,可也是個人質。

南北相信,在程牧陽尋找自己的時候,中情局的人也在找這個女人。所以是留下她,還是帶走她?南北想了會兒,索性坐下來。

既然程牧陽說他很快就會追上來,那就等著好了。

畢竟在這樣大的一個沙漠裡,她想走,也沒有路。

沙暴慢慢地過去,天也漸漸黑下來。

這還是她進入這個國家後,第一次沒有穿黑袍,只穿著襯衫和長褲,坐在沙漠裡。畢竟已經是冬天,太陽落山後,空氣裡的熱度也漸漸消散。

沒有取暖的衣物和火源。

她坐在沙丘上,看著朦朦朧朧的月亮,覺得牙齒縫隙裡都是沙粒。

甚至動一動牙齒,都有聽到細微摩擦聲的幻覺。

很快,她就看到遠處有兩三隻駱駝的影子,長長地拖在沙丘上。南北起初以為只是野駱駝,沒想到竟然很快出現了幾個人影。

程牧陽?中情局?還是駱駝販子?

那一行人還有幾匹駱駝,很快向著她這裡而來,南北終於認出來其中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影,是程牧陽。她鬆了一口氣,看著程牧陽走近自己。

在冰冷的月色下,凸顯了他皮膚的白,他戴著黑色的漁夫帽,陰影擋在臉上。

等到站定在她面前,他才露出一雙眼睛,清晰而明亮。

「程牧陽,」南北忍不住笑起來,「你就是騎著駱駝,追我的火車嗎?」

程牧陽用掌心拍了拍她的額頭:「我在你身上,早就放了追蹤器。看到你停在這裡,就棄車用駱駝了,這裡的駱駝販子很多,這樣不容易暴露行蹤。」

「追蹤器?」南北懷疑地看他。

程牧陽「噓」了聲,壓低聲音告訴她:「在你的內衣裡,只要你不接近非常強的磁場,我都能找到你。」

這個男人,有時候真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她哭笑不得:「那個核科學家呢?」

「已經在飛機上了,」程牧陽回答她,「明天就會到莫斯科。」

「你交給安全域性了?」

他「嗯」了一聲,把自己的漁夫帽摘下來,戴在她頭上,替她擋住夜晚的風沙:「莫斯科絕不會無償幫我,這個女人應該會有八到九個月,要接受藥物和人為審訊。本質上來說,他們和美國沒什麼區別,都想獲取更多的機密。」

凱爾帶著幾個人,遠遠地牽著駱駝站著。

程牧陽示意南北跟自己走。

南北這才提醒他,身邊還有個中情局的人質。程牧陽打量了一眼阿法芙,對著凱爾比了個很明顯的手勢,很快有兩個人過來,把昏迷的阿法芙放上了駱駝。

對於他們來說,手裡有中情局的人,肯定會方便很多。

夜已深,風聲又起,馬上就會有再一次的沙暴來襲。

程牧陽他們並沒有繼續趕路,而是到了就近的一個駱駝養殖場。最近因為駱駝買賣生意極好,有很多來交易的商人,所以住的地方非常緊缺,他們被安排在臨時的帳篷裡,只有睡袋和主人贈送的駱駝奶。

夜晚,仍舊有很大的風聲。

南北安定下來,第一件事就是給寶寶打電話。

比每天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寶寶拿起來,軟軟地叫了聲媽媽,都帶了哭腔。

「寶寶乖,」南北輕聲哄她,「小爸爸在打針,他很怕打針,所以媽媽在陪他。」

寶寶「哦」了聲,還是覺得委屈。

南北心痠軟得一塌糊塗,拿著電話繼續哄她,最後寶寶終於通情達理地告訴她,想要聽媽媽唱歌。南北看著一直旁聽的程牧陽,分明從他眼睛裡看出了看戲的神色。

「小爸爸說,他也會唱歌,寶寶要聽嗎?」南北眯起眼睛,笑著看程牧陽。

寶寶安靜地想了想:「好吧。」

她把手機遞到程牧陽耳邊。

後者顯然有些緊張,輕輕地咳嗽了聲:「寶寶?」

倒是寶寶,比他大方得多:「小爸爸。」

軟軟的聲音,彷彿有奶氣芬芳。

程牧陽「嗯」了一聲,聲音竟然也柔軟下來。以前的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南北,還有另外一個生命能夠讓他心軟如水。

可惜,他沒有讓南北如願。

真不愧是親生的父女,還沒有見面,只是這樣隔著電話哄騙,寶寶就被他三言兩語降伏了。血緣的關係,真的可以讓所有距離都消失無蹤。

當寶寶忘記唱歌的事情,低聲和程牧陽仔細說今天晚飯的水果時,南北徹底信服了。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她們母女的剋星。

「寶寶,可以叫我爸爸嗎?」程牧陽的聲音帶著笑,清水一樣。

寶寶立場堅定:「寶寶有爸爸。」

「偷偷叫?」他繼續誘導。

寶寶想了想,輕聲說:「爸爸會生氣。」

「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好不好?」

「爸爸會生氣。」寶寶態度搖擺,有些委屈。

「爸爸不會知道,」程牧陽繼續哄騙,「爸爸的眼睛是黑色的,我和寶寶的眼睛顏色是一樣的,所以,這是我和寶寶的秘密。」

南北聽得笑出聲。

真是無師自通,立刻學會了怎麼哄騙小孩子。

寶寶繼續搖擺,作著很痛苦的抉擇。

程牧陽非常耐心地等待著。

「媽媽的眼睛,也是黑色的。」

程牧陽淡淡「嗯」了一聲:「所以,我們也不告訴媽媽,除了寶寶和我,不會有人知道。」

寶寶「哦」了聲。

過了會兒,小小的聲音終於從電話裡傳過來:「爸爸。」

南北很是詫異。

一定程度上,寶寶絕對是個固執的人,完全和程牧陽一樣。她可沒想到就只有這三言兩語,寶寶真的就妥協了。如果說這裡有什麼原因,除了血緣,再沒有其他的理由。

程牧陽的眼神,變得非常溫柔。

等到結束通話了,他才把電話放到一邊,端起駱駝奶,俯身吻住南北,用嘴巴喂她喝奶。液體從喉舌穿過,她嚥下去的時候,他的舌頭已經纏上她的。

到此時此刻,她才終於覺得,這一天真的算是平安過去了。

「寶寶一定很像你小時候,」程牧陽滅掉臨時照明燈,把她好好地塞進睡袋,自己也鑽進來摟她入懷,「我能感覺到,她很像你。」

南北枕在他的胳膊上,「嗯」了聲:「我哥哥也這麼說。」

「北北?」

「嗯?」

「下次不要這麼冒險。」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輕「嗯」了聲。

「重複我說的話。」他忽然說。

「啊?」

「重複我說的話。」他倒真是固執。

「下次不要這麼冒險。」南北臉貼著他的襯衫,低聲說。

程牧陽用手輕輕撫摩她的後背。

「除了你,其他所有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是身外物。」

南北有些不滿,嘟囔問他:「那寶寶呢?」

程牧陽輕聲笑起來:「她是你的一部分。骨血、樣貌,都是你的一部分。」

她累極了,很快就睡著了。

程牧陽卻摟著她,在閉目養神,始終保持著頭腦的清醒。

在明天離開沙特之前,隨時都有可能會有危險,只要南北在身邊,他就不會真正睡著。剛才南北的問題,他給的答案非常模稜兩可。或許曾經信佛的人,都有大慈和大悲,卻很難有非常細節的情感。

他在大部分事情上,會非常冷酷無情。

可想到世界上有那麼個生命,是南北的一部分,就知道自己肯定會很愛她。不管感情的起源,是因為什麼,最終的結果是他愛著和南北有關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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