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瑞好像要結束這場讓許三多不知所措的談話:「好了。我見到一個比我當年要強的人,我希望能給你調換一個崗位。你擅長什麼?」
許三多看起來更加沮喪,以致王慶瑞很詫異地看看他:「擅長什麼都可以說,哪怕是捏泥人呢,宣傳科的小張當年就因為捏泥人來的團部。」
「擅長……踢正步。」
王慶瑞愕然到正要吸進嘴的一口煙都沒有吸,看著他。許三多忸怩而沮喪,說真的他已經鼓足了勇氣,也絞盡了腦汁。
許三多:「別的……別的我做不來。在新兵連最差的就是踢正步……五班有槍沒子彈,我就踢正步……天天踢。」
王慶瑞:「那我該讓你幹什麼呢?政委一直建議我在樓道放一個兵,踢著標準的正步來回走著,像門神一樣。你願意嗎?或者替團部的衛生勤務傳遞檔案,很細碎的事,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許三多忽然想起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發槍嗎?」
王慶瑞:「好像給我送檔案的人都不用揹著八一槓。」
許三多:「我……服從組織安排。」
王慶瑞顯得略有些不耐煩,又拿起檔案:「你好好想一下吧,我把這個看完。」
於是又是枯燥的等待。在等待中許三多的眼珠子比剛才活絡了一點,就是說他有勇氣四下看看了。
王慶瑞看完了最後幾行,發現許三多目光的焦點在他身後窗臺的一輛戰車模型上,那模型是完全按成才班上裝備的步戰車做的。許三多看得很專注,那東西對他幾乎意味著當兵的一切理想,濃縮的,熾熱的,高硬度裝甲包裹的一個小小天堂。
王慶瑞:「喜歡這個?」
許三多驚了一下:「嗯……啊!」
王慶瑞自豪地笑了笑:「不能送給你。那是我親手做的。用105和122的彈殼焊接了整整一年,幾乎就像你修路。想要和得到中間還有兩個字,叫做做到。如果你做出讓我覺得值得的事,我會把它送給你。」
許三多:「我……我沒有想要。」
王慶瑞笑著搖搖頭,他整理桌上的檔案,但他也發現許三多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那個模型,「我知道安排你去哪了,鋼七連。」
許三多:「我……服從組織安排。」
王慶瑞:「這回我不問你願不願意了。」
許三多:「服從組織安排。」
王慶瑞似乎對這句話有些厭惡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叫白乾事過來一趟。然後他等待,在等待的間隙中又仔細看看許三多,許三多已經恢復一開始那個自然的立正姿勢,也就是王慶瑞軍事生涯中沒見過幾個的標準姿勢。王慶瑞看得似乎漫不經心又若有所思:「許三多,很多複雜的事情其實是簡單的,只要你有心,新兵連學會的立正就是最標準的立正。很多簡單的事情又是複雜的,就像我一說,你立刻不知道什麼叫做立正。」
許三多又立刻不知道怎麼立正了。王慶瑞看他的眼神像是微笑,又像淡淡的厭倦。
何紅濤一直在團部門口等著,看見白乾事領著許三多出來,忙迎上去,一聽說許三多去的是鋼七連!頓時傻在了那,然後愣愣地看著許三多跟人走開。
老馬和李夢遮遮掩掩過來,看見有團幹事陪著,也不敢上去搭訕。老馬只是急心急肺地問何紅濤許三多到底去哪兒了。
何紅濤沒好氣地說:「咱們三五三團的一把刀,對敵人是尖刀,對訓練是剃刀,對自己是剔骨刀,你說他去哪兒?」
「鋼七連?」李夢目瞪口呆地喊了一句,「他能在那待得了三天嗎?」
老馬有些擔心,有些焦慮,他看著許三多的背影都帶著些許哀悼。
鋼七連就是鋼七連,連值日兵都和別處不一樣,離老遠便站起來,一個乾脆有聲的敬禮弄得白乾事不得不老遠便把手舉到了眉際,嘴裡問道:「七連長在嗎?」
值勤兵回答說:「連長去車場保養,指導員去食堂檢查衛生,請問首長是否需要立刻通知?」
白乾事讓這兵的一絲不苟弄得有點沒脾氣:「算了算了,我在這等著。」
許三多不住地打量著鋼七連的外圍,那個整潔,簡直不近人情,連操場上晾的鞋都全朝著一個方向。進連部的第一道牆上,交插著兩面鋼七連的旗幟,一面是「浴血先鋒鋼七連」,一面是「裝甲之虎鋼七連」。一個連隊的旗幟做得如此精緻,似乎正說明了這個連隊的一種殊榮。牆上,是幾個筆走劍風的大字:「訓練,訓練,繼續訓練。」
最獨特的一點,在空地邊緣上樹了一塊板壁,每個兵都背誦過的入伍誓言方方正正一字不差地刻在上邊。
過了一會兒,鋼七連連長高城和三班長史今,按照雙人成列,三人成行的規定,從外邊進來。白乾事伸著手迎向高城,高城的回應是敬禮,白乾事只好把手縮了回去,如果野戰部隊絲毫不讓的話,機關人員確實有些無所適從。
白乾事訕笑著說:「團長給鋼七連推薦了個兵,好兵!團長特喜歡這兵……」白乾事的語氣裡很有些吹噓和推銷的熱情。話沒說完,高城的眼睛早已毫不打彎地直落到許三多身上,史今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前者毫不掩飾地錯愕和惱火,後者有些親切和久別重逢的感情,當然,也有許多詫異。
「呵呵!許三多,你是個好兵嗎?」高城的口氣有些輕蔑。
「我不是。」許三多頓時就蔫了下去。唯一能讓他還沒掉頭就跑的,是史今溫和的目光。
許三多和他的行李委委屈屈地蜷在過道里,過往計程車兵,基本上把他當成透明的。
連部的會議室裡,高城正大著嗓門吼著:「不要!沒考慮就不要,考慮過了更加不要!轉了個大半年,他胡漢三倒又殺回來了!我不管他跟團長是什麼關係,言而總之,鋼七連的門對這個兵,永遠是關著的!戰鬥力不是憑個人好惡決定的,我現在就出去跟那個兵說,我讓他哪來的回哪兒去,鋼七連容不下舉手投降的兵!」
史今竭力地攔著,但是對高城沒有一點作用,他還是一個人怒氣衝衝地喊著:「團長那邊沒發言權!他能比我更瞭解我的連隊。我的兵都是我一個一個選的,我這連的勇氣是一個一個激出來的!你知道什麼叫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嗎?一顆老鼠屎……」
連指導員洪興國從樓道里進來,很奇怪地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反感這個兵?」
高城說:「因為我記憶猶新,你是沒福看見,他被自家的坦克嚇得都舉起了雙手,他是投降,你知道嗎?你也不用說服我,你指導員同志還是去跟兵多做做說服工作。」
史今終於忍不住說:「這個兵,給我吧。」
高城冷淡地看著他:「理由。」一個永遠熱情的傢伙冷淡起來有點嚇人。
「沒有理由。我就是想要這個兵,我不能不要這個兵。我保證把他帶好。」
高城還是冷冷地道:「這不是理由。」
史今長吸了一口氣:「我欠他。一個承諾。是在心裡說的!連長!就像七連的人在心裡對您說:連長,讓七連更像樣!跟這一樣!連長!」
高城的目光猶豫了。
史今接著說:「您有在心裡答應要完成一件事的時候嗎?不管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連長?」
高城眯縫了眼看著他,不吭聲,但有一件事是明白的,他答應過的。我們都在自己答應了自己的事情中生活。
就這樣,許三多和史今兩人,在命運中又連在了一起。許三多拿著行李跟了史今,從過道上走過,宿舍裡各班的兵都在忙各班的事情。許三多對史今極為親熱。史今目不斜視,鋼七連的兵幾乎全是這樣,已經不僅是軍紀森嚴,而是生活上的森嚴。
許三多:「班長,看到你好高興,我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史今只是難以覺察地點了點頭。當躲開高城那樣過於迫人的壓力後,許三多現在就幾乎是沉浸在幸福中了,幸福的實質是什麼,正忙著幸福的傢伙一般不會想到。
許三多話明顯地多了:「我上一個班長是老馬,現在的班長就是你。」
史今皺皺眉:「別說什麼上一個。他就是你的班長,我也是你的班長,老馬跟我是同年兵。許三多……現在不要說這個。」
突然,許三多聽到後面有人用極低的聲音在喊他,回頭一看,原來是成才在七班宿舍裡瞠目結舌坐著,正跟幾個兵在開班務會。看到成才,許三多頓時樂了。
到底,成才是他的老鄉呀!
史今和許三多一走進三班,一屋或坐或立的兵都有些愕然,班副伍六一一臉冰寒地在門邊站著,他已經知道了這樁禍事。
「咱班來新人了,」史今說,「這是許三多。白鐵軍,把你的鋪挪一挪。許三多,你住我下鋪,回頭再給你介紹戰友。班副我還要去和連長談話,你先照顧一下他。」
說完他徑直出去,一向與人無爭的史今今天顯得有些疲倦。
伍六一有些惱火地看看許三多,許三多連忙地對他一笑,那種友好訊號似的傻笑。許三多想說伍班副,看到你好高興……事實上是一點也不高興,許三多也扯不出這個淡來,伍六一也不想聽他扯這個淡。
伍六一在他開口之前已經開始說話:「許三多,整潔的素質和戰鬥力是分不開的,作為最講協同的裝甲兵尤其如此。內務方面的問題在新兵連就已經說過……」
許三多介面機械地揹著:「不準坐床躺床,應該在統一的休息時間休息,被褥要求,整整齊齊,平四方,側八角,蒼蠅飛上去劈叉,蚊子踩上去打滑……」
伍六一打斷了他的話:「不要拿這種編來解乏的順口溜來賣弄嘴皮子,尤其是在我們接受你作為七連一員的時候。」伍六一苦惱地搖搖頭,「你也算進了七連三班,三班就有你的位置,你用十二號儲物櫃,一號書桌,十二號掛鉤,允許掛軍帽、軍裝和武裝帶……」
許三多迅速恢復到新兵連的姿態,就是一個永恆地挺著脖子挨訓的姿態。這時成才悄悄走進來,他的表情忽然放鬆了很多,伍六一跟著許三多的目光轉過頭去。伍六一的冷淡使成才的滿臉笑容冰凍在了臉上,給伍六一遞煙的手也停留在了空中,煙的牌子是紅河。
成才訕笑著:「伍班副,咱三個是老鄉。」
伍六一半點面子也沒給。依舊冷得嚇人:「我知道。」
成才很無奈地正要轉身出去。史今進來了:「成才,怎麼不跟你老鄉多聊會兒?伍班副,出來幫我搬點東西。——你們倆聊。」
伍六一橫了成才一眼,跟史今走了出去。
操場上伍六一把軍帽摘下,瞧史今一眼,坐下使勁抹後腦,透著一股怨氣。史今的興致也並不高昂,因為心事重重。
伍六一悶沉沉地看史今:「挨連長罵了吧?」
史今說不出是笑還是沒笑:「連長不會為既成事實發火。」
「你是怎麼說服他的?能讓吃下這種讓人消化不良的傢伙?」
史今大概並不想多說這個,敷衍道:「出自尊重吧。」
「我認為他不尊重你。」伍六一他苦笑了一下,「挑了這個時候來。」
「這是什麼特殊的時候?」史今他看看天,「要月黑風高才來嗎?」
「別把我當傻子。」伍六一他只能狠捋本來就很短的頭髮。史今沒說話,過會兒摸出根菸捅到那隻正捋頭髮的手心裡。伍六一下意識接住,樂了,「你怎麼知道我沒煙了?」
「聽見你口袋裡鋼鏰響了。你小子只要還有錢會在身上放鋼鏰?」接著又遞過去一盒,「當兵的沒幾個錢,省著花,抽菸也不是好事。」
「煩死了。在家被媽念,來這被你念。」伍六一嘴裡這麼說,卻是一種溫柔,點著了煙,盡情地體會被人關心的幸福,而且他希望這個人關心他。
史今是不抽菸的,伍六一拿過煙就揣了,根本沒有要給他的意思。
兩人靜靜呆了一會兒,聽著遠處操場上傳來的口令聲。
伍六一突然說:「我們怎麼辦?」
這一年多是史今能不能留下的甄別期。史今要交兩張成績單,一個自己的科目,一個全班的課目。伍六一的擔心不無道理,許三多一個人的成績會把全班的成績拖下來。
史今不想說話,隔了一會兒,才〖bf〗說:「幫〖bfq〗我個忙。幫我練好他,讓他和別人一樣。」
伍六一的表情像吃下只蒼蠅。史今苦笑:「幹嗎這表情,他總算是你老鄉。」
伍六一繼續維持著自己的表情:「我不信這兩字。我這兩老鄉,一個精似鬼,一個笨得像個死人,他倆只要一提老鄉,就是讓你放棄原則,順了他們的意思走。」
三班的宿舍裡。成才剛一坐下,就讓許三多猜猜他現在用的什麼槍。
一旁的甘小寧馬上揭他的老底,說:「成才,你又開始吹了?」
成才沒理他,繼續和許三多炫耀著:「我現在用的是八五式狙擊步槍!我用的子彈都跟他們不一樣,那是專用的狙擊彈……」
三班的白鐵軍湊過來找成長要煙。成才沒說什麼就扔了他一根,白鐵軍一看生氣了:「你小子,剛我看到是紅河嘛,怎麼換成建設了?」
成才還是和許三多熱聊:「我打的靶都是專用靶,比他們的小一倍,距離還遠一倍。」然後壓低了聲音說:「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嗎?我的目標是什麼?從機槍副射手做到狙擊手,現在我的目標已經完成啦。許三多你也做得不錯,從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五班來了鋼七連,往下咱們就得好好幹啦。」
正當成才享受著許三多羨慕的眼光時,他的排長不合時宜地在門口叫他,成才連個招呼都沒打,便急忙溜了出去。
白鐵軍看看許三多,說:「你老鄉不地道,揣了三盒煙,十塊的紅塔山是給排長連長的,五塊的紅河是給班長班副的,一塊的建設,專門給我們這些戰友。哪個連沒幾個這樣的兵,可七連,就這麼一個。」
許三多替成才分辯著:「他是我好朋友,他人挺好的。」
甘小寧有些生氣:「我們是你同室,同班的戰友。」
許三多並不懂得這些尖兵單位極強的榮譽感,各單位和各人之間極強的抱團感和激烈的競爭。屋裡幾個士兵互相看一眼再沒說什麼,目光裡已經透出些生分。
晚上,寬敞的三班宿舍裡,所有人的神情都很肅然,看得出這不是一次一般的集合。班長史今在主持儀式,是為新來的許三多舉行歡迎儀式。
史今的聲音飽含著情緒:「希望新同志能從這個已經延續了四十年的古老儀式中,明白七連的精神,對於老兵,這個儀式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我希望老兵仍然能從中感到七連的自豪。」
許三多在佇列之中,臉上一如往常的溫順、歡喜,他在想著自我介紹的說辭,暗暗地有些忐忑不安。
「列兵許三多,出列!」這是伍六一的喊聲。
許三多隨聲站了出來:「大家好。我叫許三多,我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我是從紅三連五班調來的,我們五班在草原上。」說著拿出了一大堆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出來,「這是我在草原上給大家撿的礦石,這是銅礦,這是石英礦,這是雲母石……」
伍六一一把把許三多的東西搶了過去:「列兵許三多,嚴肅一點!你當你在轉校插班呢?從今天起,你正式成為鋼七連的一員!列兵許三多,立正!手上的石頭扔了!列兵許三多,鋼七連有多少人?」
許三多暈暈然執行著伍六一機關槍似的命令,忘了回答。
五班計程車兵們,臉上都出現了許多不屑。
史今的聲音倒有些柔和,問:「列兵許三多,鋼七連有多少人?」
許三多不知道。他茫然地環顧了一下週圍:「一百……一百來人吧?」
「錯!是四千九百五十六人!其中一千一百零四人為國捐軀!許三多,鋼七連建連至今五十一年,番號幾經改變,一共有四千九百五十六人成為鋼七連的一員!」伍六一一字一句地喊道。
「列兵許三多,你必須記住,你是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鋼七連計程車兵!列兵許三多,你必須記住,你是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鋼七連計程車兵!」史今接著喊道。
「列兵許三多,有的連因為某位戰鬥英雄而驕傲,有的連因為出了將軍而驕傲,鋼七連的驕傲是軍人中最神聖的一種!鋼七連因為上百次戰役中戰死沙場的英烈而驕傲!」
「列兵許三多,鋼七連計程車兵必須記住那些在五十一年連史中犧牲的前輩,你也應該用最有力的方式,要求鋼七連的任何一員記住我們的先輩!」
「列兵許三多,抗美援朝時鋼七連幾乎全連陣亡被取消番號,被全連人掩護的三名列兵卻九死一生地歸來。他們帶回一百零七名烈士的遺願在這三個平均年齡十七歲的年輕人身上重建鋼七連!從此後鋼七連就永遠和他們的烈士活在一起了!」
「列兵許三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是活在烈士的希望與榮譽之間的!」
「列兵許三多,我們是記載著前輩功績的年青部隊,我們也是戰鬥的部隊!」
如果說每一聲都是當頭一棒,那許三多早已經昏昏然不知所措了,他茫然地看著史今和伍六一,身子早蜷了下來。
「列兵許三多,下面跟我們一起朗誦鋼七連的連歌。最早會唱這首歌的人已經在一次陣地戰中全部陣亡,我們從血與火中間只找到歌詞的手抄本,但是我們希望,你能夠聽到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吼出的歌聲!」
伍六一繼續著迎接的儀式。
史今忽然瞧見連長高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外,知道他有話說,就出去了。
高城在看著七連那兩面交叉的旗幟發愣,幽暗的月光下那兩面旗微微飄舞,似乎有了生命一樣。看看史今走近,他說話了:「我的經驗是,好兵孬兵通常從這個儀式上就看出來了。」
史今:「他還不明白,你得給他時間。」
高城:「可有血的人,他的血是能被喊出來的。」高城有些咬牙切齒,「他幹嗎要來當兵?他幹嗎要來鋼七連?」高城又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我對這個兵不抱希望。」
史今啞然。
三班計程車兵正在朗誦他們的連歌,樸實無華的歌詞竟然喊出一種屍山血海的感覺:
〖htk〗一聲霹靂一把劍,一群猛虎鋼七連;
鋼鐵的意志鋼鐵漢,鐵血衛國保家園。
殺聲嚇破敵人膽,百戰百勝美名傳。
攻必克,守必堅,踏敵屍骨唱凱旋。
許三多混跡其中,嘴一張一合,明顯是在濫竽充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