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覺得,這才是真正在等待的一場。而這次的盟主,就應該在這兩個人當中產生。
臺下武當的弟子一片雷動。
劉義很少出現在各種打鬥裡,主要是負責武當的管理。他在年輕時候,在武功上面有過不錯的造詣,只可惜幾乎沒有人看過此人真正的本領。
劉義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個掃堂腿,慧因輕輕躍起,果真似乎是有輕功一般,在空中騰空了不短時間,還未落地,就是一個轉身的後踢腿,直接衝向劉義的眉心。
不想劉義左手將腿接住,右手順勢一滑,人一低頭,就把慧因架在上面。
下面一片大叫。
慧因似乎也沒有怎麼樣反抗,騎在劉義肩膀上沒做什麼。想來也是,你腿踢再高也踢不到那位置,而且一撒手,慧因就下來了。
劉義卻出人意料順勢倒地,慧因也被摔下,但是依然穩穩地站在地上。劉義則又是一個掃堂腿,眾人頗為驚訝,如此頻繁使用同一個招勢,實屬高手中罕見。
慧因又一次高高騰起。
劉義的腿到一半就收了,手一撐地就騰到空中,對著慧因就是一掌,慧因側身躲過那掌,推開劉義的手,直取心口。劉義也側身,倆人就側身在空中相望,同時落到地上。
劉義出人意料又是一個掃堂腿。這次慧因沒有躲避,想來也不能用三次。掃堂腿正中慧因的腳掌,頓時如同時間靜止一般,兩個人的動作都停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臺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的事情很簡單,兩個人的腳都很硬,各自疼了些許時間。
等互相疼完以後,劉義馬上用出太極。太極是難以名狀的拳。到現在沒有什麼特別能夠相剋的拳路。但以慧因的本事,絕對可以一招擋一招,看見以後再想對策,在實戰中,這絕對是一種更有用的戰術。
江湖上流傳一種說法,我和師父都不是很同意,就是一拳克一拳,比如我練的是螳螂拳,但據說猴拳可以克螳螂拳。這絕對是沒有依據的,倘若真如此,那江湖不用打的,用嘴說就可以,兩人相見,互報拳法,然後認輸。各種拳法都是強身健體老來延壽的東西,江湖就是速度力量和兵器的競爭。
師父教拳術,也有套路,但是最多隻是相連兩三招而已,那樣才能隨機應變,少林拳也發展出很多短的套路。武當的太極是一套長拳,越來越不適用於現代的鬥爭,但是幸好武當的暗器演變得很快,成為江湖裡暗器最強大的一個幫派,但是這次居然自己規定自己不能用暗器,真是使人費解。
臺上劉義不斷用短招進攻,都被慧因一一化解。
倆人打得很是熱鬧,一時難分上下。但是慧因顯得更加面色輕鬆。忽然間,我大喊「不好!」
喜樂和師父同時問我怎麼回事。
我說,中了暗器。
師父問:是劉義的?
我說:不是,是從臺下來的。非常之快準隱蔽,我幾乎都沒有發現。
師父點點頭,問:有沒有毒?
我說:不是很清楚。
師父一拍我的肩,上到臺當中。
臺下紛紛開罵,意思是師父太心急了,至少要等一個下來以後再上去。
師父在慧因面前耳語幾句。老人就匆匆下臺。
臺下開始混亂。
劉義站在臺上,顯得很迷惑。
不一會兒,擂管上來,說,劉義一派,因使用暗器,被取消了資格。
這下下面幾乎失控,大家紛紛想上來拷問擂管。
擂管說:在少林長老的身上發現了中暗器痕跡,所以大家成績都不算。重新開擂。
由於已經到了這水平,更加沒有人敢上去。
這時候有一長衣男子風度不凡上臺,叉腰俯視臺下。
喜樂驚叫到:你看,萬永。
我一看,果然是他。這是喜樂第一次先我前看清楚一個事物。
萬永說:沒有上臺的嗎?
武當的劉義不服氣,又跳上去,問臺下:我為人坦蕩,絕不會暗中傷害慧因。所以,這資格,我還有!
臺下無數武當弟子高喊:有有有!
劉義和萬永互相碰劍,然後決定,這次大家使用兵器。
還沒定過神來,兩把劍瞬間出鞘。
但我清楚地看見,在出劍同時,萬永的劍上噴出幾顆細小水滴。
這是有毒的。我對喜樂說。
喜樂問:什麼是有毒的?
我說:萬永劍上有東西。
喜樂說:真卑鄙啊。
此刻我突然感覺到喜樂對我的一種說什麼是什麼的信任。
事實證明我沒有胡說,沒比劃幾下,劉義自己就套路大亂,潰不成軍。臺下人都覺得真是一山比一山高,劉義至少和慧因打了不少回合,但是不到兩個回合,就敗在這人手裡,頓時人心惶惶。
萬永說:好了,沒人上來了吧?
我咬牙道:沒想到如此卑鄙,當初還沒看出來,只以為是不錯的人。幸好沒有深交。
喜樂說:你別想著自己要上去啊。
我說:對,我可以上去。
喜樂說:不要,會變成眾矢之的的。
我說:不怕,我也不當什麼盟主,把萬永拉下來再說。
喜樂問:你是不是以前不小心輸過一次所以心裡一直不開心啊。
我說:不是,我還輸給那老頭兒了呢。只要活著,輸贏都是一時的。
師父揮揮手說:去吧,少林的還是要歸少林。
(八十四)
我走到臺前,不知道從哪裡上去。旁邊的大喊:跳上去,都是跳上去的。我縱身一跳,萬永看到我,微微吃驚一下。
我說:好久不見。
萬永說:聽說你一直在各個城池間走動。
我說:這真是迫不得已。上次領教,這次甘願再來領教,比什麼?
萬永說:劍。
我說:好。
萬永說著正要抽出劍。我一把按住,說:遠點遠點,我怕劍氣傷到我。
萬永寓意深刻地看了我一眼,退到角落裡。
萬永抽出劍,我突然發現,那便是我和喜樂當在店裡的靈。
我想,這下要注意暗器了。
萬永緩緩向我靠近,對我說:出劍。
我說:等等。我的劍不出鞘。
這時候,臺下有人認出萬永用的劍,一下傳開。失落許久的靈,又重新出現了,還是似乎有逼人的氣勢。
萬永說:莫怪我。
說著一劍過來。我站在原地,用劍鞘撥過那一劍,兩樣兵器居然都沒有磨出巨響,只碰擦出一陣火花。
我腦子裡只是在想為什麼被搶去的靈會是在萬永的手裡,雖然這把劍在我心裡已經沒有神聖的意義了,但是我實在不想讓人覺得,朝代已經前進,當年無靈的傳天下的神器已經落伍了。這會讓人覺得連同一個朝代已經過去了。而這著實讓人覺得無常。
我很從容地躲避著萬永的劍,說實話,他的劍法很是一般,上回打輸掉只是因為人太多,我一時間看花了眼,屬於意外。我想如果早知道是這樣他當時一定不會再救我。我在外頭的時間不算短,只是似乎從來沒有想要結識各種江湖人士的想法,想來這實在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要判斷此人是好人壞人也需要多年時間,何況在這年代,弄明白什麼是好壞也要多年時間。
我一邊想一邊不經心地擋著萬永的劍,其間始終劍不出鞘。這讓旁人看來應該很害怕。我又想起多年前師父說起過的一場比武,那場比武不是為了什麼盟主,只是一幫平時舞劍弄棍的江湖人,想要分出一個高低設下的一個擂臺而已,最先上去守擂的是當時江湖裡有名的無敵劍,當然由於年代久遠,已經搞不清楚是自稱還是人稱的,而往往人稱什麼什麼的都是自己偷偷稱出去的。此人果然驍勇善戰,連續打了三十多個擂,無人可勝,不幸的是最終累死。
我想,真是搞不清楚江湖裡哪來這麼多無敵什麼的,這是其一。但最讓人覺得疑惑的是,他們都是怎麼死的。
想到這裡,萬永似乎已經無心戀戰,只見他對臺下人說,這樣,我們如此鬥劍也不公平,你劍不出鞘,我也沒有用盡全力,倘若我勝了,也不光彩,怎麼能讓江湖信服。不如這樣,我也劍不出鞘,用盡全力與你比試。
說完,萬永就緩緩將劍收入鞘內,並齊胸舉起,示意臺下。
我想,這該如何收場?不得已只能將其戰勝。
當萬永將劍示意到我面前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意識在我腦中閃過,果然我看見如同老頭兒說的,一支極其快的毒針從鞘中射出,快到只能看見它出來了,之後就如若無物。沒想到這小子真歹毒。
我忙側身躲開,用力過度,摔倒在地。
臺下又譁然。
想來臺下也應該是這樣反應。萬永只是用那劍對著我,我就滑倒在地,在我看來就像被傳說裡照妖鏡照出原形一般狼狽。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身中暗器。
萬永露出一笑。說:方才大俠們揮汗如雨,擂臺上難免溼滑,還請小心。
我心裡頓時氣憤,想爬起來照葫蘆畫瓢,也給他那麼一下,然後說:看,我也有。
但是我覺得,以後能不能再找到那老頭兒也未必,用在這裡,似乎浪費,因為還不到千鈞一髮的時刻。我憤然抽出劍,說:來呀!
頓時,萬永的靈斷成兩截,掉在紅毯上。
臺下鴉雀無聲。
萬永瞪大眼睛看著我,應該說是看著我的劍,然後又看看地上的劍,再看看手裡的匕首,搖搖頭走下擂臺。
對我來說,只是想抽出劍開始決鬥,不想剛抽出來已經結束,不得不馬上插回去。
擂管上來詢問臺下多次,並且在短時間內已經進步,宣佈我獲勝的時候躲在一邊。我深切感到一切盟主都是假的,因為還打不過一個做劍的呢。況且,我覺得四周的氛圍又有點不對。
我掃視四周,明顯我這次比較得人心,四周射向我的暗器不過三十餘個,我抽出劍也沒看,向背後一揮,頓時丁零當郎地上掉下來不少小東西。
我想,這劍太邪乎了。
盟主該是這把劍。
之後便是更衣,閒人散場,我和各個幫派的要人聚在雪山下驛站的一間密室內。林林總總三十多人,慧因和師父都在場。我上前問師父:喜樂呢?
師父說:放心,喜樂和小馬在一起,在外頭等我們。
我說:她不會武功,一個人安全嗎?
師父說:我叫了不少少林的弟子跟隨著,沒事。
(八十五)
突然傳來整齊的聲音:盟主請入座。
我看見最高處有一張巨大的椅子,披著不知名的好毛皮。我看看師父,師父說:上去坐。我緩步上前,坐下後扶著扶手,看看下面,幾乎都是叫得上名來江湖裡最大幫派的幫主,一絲感慨油然而生。
我正襟危坐半天,說出我當上盟主以後第一句話:這盟主是幹什麼的啊?
一老頭兒語氣垂弱地說:這盟主,歷來就有,只是近朝江湖人心不一,所以沒能繼續。盟主一年一任,來年續任的時候,要再經過比武和舉薦。盟主要使江湖一心,使武林光大。盟主堂在雪邦的向安街,盟主可以常居此堂,每年武林各幫派依照大小須供活動經費,只有盟主可以調動此錢,但是需寫出去向,以在來年服人。
我說:就這些?
老頭兒說:容我喘口氣。所有武林各幫派在外的百人以上活動,必須經過盟主同意,盟主還須同朝廷建好關係,為武林爭取更大榮譽……
聽了不知道多少時候,終於,老頭兒說,大家高呼盟主。
下面人一起高喊一聲「盟主」,但眼睛分明都盯著這把劍。
然後就開始亂鬨鬨了,有來恭喜少林的,有來客套的,還有上來套我近乎的。飛鷹的人問劉義:你們準備得也不好啊,怎麼弄了這麼一個比武,結果還是讓少林給贏去了啊?
劉義說:你這話就沒水平了,盟主是為大家著想的,是武林裡武功最高之人,又不是圖幫派私利要消滅其他幫派的,這樣,盟主也沒得當,況且,這次大比武又不是我們武當組織的。
眾人都圍過來說:劉兄,不是都說是武當弄的嘛,說要恢復以前江湖的盟主制。
劉義頓時說出和上句意境不符的話:倘若真是我武當弄的,怎能規定不使用暗器,而且你看我們也沒贏。上回的確是我們武當挑的頭,劉雲弟弟武功也在我之上,暗器又是江湖一絕,這不贏了沒算嗎。有人不是來陰的嗎。
那人說:不一樣啊,上回就是你們武當和少林的比試,這次是全武林的,我們都以為是武當挑的頭呢。
劉義說:我還以為是少林挑的頭呢,少林不是出了事情嗎,江湖上的人都說是我們武當乾的,我還認為是少林為了證明自己武功天下第一搞的呢。
慧因說:老衲說一句,我們少林武功,只是為強身健體,這結集江湖,你死我活,實在不是少林所為。而少林出的事情,我們正在查,事情沒弄明白,寺廟還需重建,怎麼會想要弄這些事情?
劉義說:那倘若是我們武當所為,怎會無備而來,怎麼地都要等我等練成一個什麼神功才行啊。
大家面面相覷,問:那到底是誰搞的這次比武?
(八十六)
這第一次的盟主會就這樣散了。我和師父走出驛站,來到拴馬處,此處許多人,而且不少都在爭吵,我覺得奇怪,上前一看。爭吵的人發現是我,頓時不說話,紛紛叫盟主。我問:怎麼了?
說:那馬明明是我的,他說是他的。
我心想找喜樂要緊,而且此事屬於疑難雜案,剛想說那我也沒辦法,你們只能繼續吵,被師父一個手勢攔住,問:怎麼說這馬是你的?
那人說:我家馬是黑的。
師父說:那匹不也是黑的。
那人說:是啊,可是就是看著不像。
師父說:你叫喚那馬,那馬不回應嗎?
那人說:哪能啊,剛買了兩天,還不熟悉呢。
師父說:那讓那人叫叫馬。
那人說:那人更不回應了,剛買了一天。
師父說:這兩匹馬都是好馬,你們隨便牽吧。
說罷就走,我一路跟著,師父問:你那馬呢?
我說:在那頭。
我看見一路上大家都在紛紛認自己的馬,但看見我之後都滿懷恭敬和羨慕,還都叫我盟主。我只能一一打招呼,到了拴馬場那頭,看見小扁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我忙跑上前去,牽著小扁,四下找尋。
眾人驚呼:這就是盟主的馬啊。
有說:盟主年少有為,盟主的馬也真是年少有為啊。
有說:盟主的馬真是別具一格啊。
有說:這馬肯定不是尋常之馬,是新品種,跑得快著呢。
有說:這馬和我們常人的都不一樣,真不愧是盟主啊。
我已經無暇聽這些馬屁,在人群裡找尋有沒有姑娘。
師父也幫著尋找。我看視線內似乎沒有,看見人就問:你有沒有見過姑娘?
四周又是一片議論:姑娘這裡怎麼會有?
有說:盟主果然是性情中人,剛當盟主就開始找姑娘。
有說:盟主真是出於少林高於少林啊,在這裡就開始找姑娘。
師父看見一個一起前來的少林弟子,抓住就問:讓你們看著的人呢?
那人說:後來來了一人,說是盟主??釋然師兄要讓她過去,就讓那人帶走了。
師父嘆口氣。
我頓時茫然道:誰幹的?
師父說:既然知道是你的人,帶走了自然不會傷害,你放心,人家肯定會找你,和你談條件。你就等著吧,到時候再解救也不遲。
我不言語。在屋裡等人散盡。
場地上空無一人,空有馬糞。
我想,喜樂是一個姑娘,如果受到欺負,過沙一幕肯定又要重演,什麼盟主不盟主都不重要。
我憂心忡忡,和師父回到了雪邦。但是此雪邦已經不是彼雪邦,佩劍的人到處走,滿街粗言粗語,而且隨時都有被馬踐踏死的可能。我想,若我身為老百姓,肯定希望天天決盟主。我不斷掃視四周,第一次發現我的眼睛其實還是不夠用,因我還是希望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喜樂。
我和師父來到僻靜的茶館。小二端來熱氣騰騰的兩杯茶,熱氣迅速化在窗外肆虐的寒風裡,聽聲音遠處似乎還有風沙,我想,應該是一片落葉也不會有了。
(八十七)
我問師父:師父,我只是想知道,寺裡到底怎麼了。
師父說:那次我和方丈和你師哥,正好去一個地方,回來就看見了這場景。
我問:那麼說,方丈和師兄都沒有事情。
師父說:對,方丈在養病。他受打擊太大,已經不能用佛經來撫平。
我說:那怎麼可能有人能在一夜之間作出這樣的事情。有不少武功很高強的前輩都在啊。除非他下毒。
師父說:對,是下毒。是比原來更烈的滅城毒。
我說:怎麼下的?
師父說:我不知道。朝廷正在查。
我說:那次我聽說有事,就和喜樂??
說到喜樂,我心裡頓時開始慌亂,我想,此時候喜樂在做什麼,說不定正在寧死不屈地抗爭,被敵人一次又一次用涼水潑醒,並說,打死我也不會招的。可是,她又有什麼好招的呢。應該無事。
我繼續說:這次我也是不知,最後才打聽到有這樣一場比武,只是想去看看,知道一些事情。不想還是這結果。
師父說:所謂盟,便是一心,江湖遠沒一心,所以就不存在盟主。
我問:那這次是誰搞的?
師父說:大家都以為是武當,現在看來似乎不是,也不可能是什麼別的小幫派,我覺得突然間江湖裡很多事情都比以前難知道真相,似乎有什麼神秘的大力量開始夾雜其中。誰知道。
我問:師父,當初,你讓我下山,我下山,我去了長安,去了逐城,也被不少人追殺,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麼。
師父說:不做什麼,只是把你放出來。
我問:你終究是我師父,那現在我還要做什麼?
師父大笑道:做你的盟主啊。
我大笑說:這盟主是什麼啊。就揮了一下劍而已。
師父說:讓我看看你的劍。
我把劍送上去。師父仔細看了看劍鞘,說:是那個人做的。
我問:誰?
師父說:你應該知道。
我說:是,是一個老頭兒,很怪,但是身手很好,出手極快。似乎不是很在意很多事情,並且有些迷糊。
師父說:不迷糊不迷糊,他要是迷糊,這劍不就在萬永手裡了嗎?
我突然想起什麼,說:我在去長安路上不遠就碰到萬永,當時我中了他的招,在他山莊裡修養了幾天,沒覺得會是今天這樣。
師父說:萬永這人,和朝廷有很大的關係,他父親就是朝廷要人。至於其中關鍵是什麼,就沒人說得清楚了。
我喃喃說:朝廷……
師父說:告訴你一件事情,十多年來你從來不知道的。你師哥的事情,他也從來不知道。現在是大家都能知道的時候了。
我問:甚至有傳說他是皇子。
師父說:沒錯。事情要從很多年前講起,釋空是當今皇帝和一個愛妃的兒子。此妃子很受皇后的憎恨。釋空要生下來的時候,妃子知道了皇后計劃要毒死這孩子,便派人託付寺裡。而皇帝也知道此事,但是皇后是鄰壤的大公主,所以皇帝也不好辦,說通了太醫,宣稱是胎死腹中,所以才躲過一劫。皇后後來生的都是女兒,一直不服氣,而且生子心切,一直要生,結果還是女兒,據說後來皇帝將近一年沒有幸臨,卻又生出一個,事情鬧出來,請來一個學士,居然說是皇后天佑,不屬凡人,無須房事,便可自行生子,事情就不了了之。後來鄰壤衰敗,皇后才被廢黜。現在是時候把釋空接回去了。
我聽得恍惚,說:哦。
師父說:皇帝身體虛弱,可能時候無多。你師哥現在是太子。但是也必須有所作為才能繼位,因為皇子不少,而且他從小不在宮裡長大,難免受些質疑。
我說:難怪他從小和我們不一樣,沒那麼愛吃菜,原來是天子。
師父說:他的身世,我們極為保密,但是傳說還是難免的。
我說:而且很準,幾乎就是這個,我都懷疑師父你是聽來的。
師父笑道:是啊,八九不離十,才能被傳說。傳說只是把一件事情傳大而已,其實很多時候本質還是存在。況且不大,怎麼能做到口口相傳?
我說:那我倒是可以去宮裡找到師哥,讓他幫忙找喜樂。
師父說:我從你小時候就知道你不是當盟主幫主的料。當這些,是隻能玩弄女人,不能被女人左右。
我說:我本來就沒想當過。我只是一直很恍惚。
師父說:你的身世是這樣的,我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誰,只是根據佛書裡的記載才找到的你。你當時剛剛出生,不能皈依我佛,這是註定。你能改變很多事情,誰都希望可以有改變事情和不被別人改變的願望。
我聽得更加恍惚。
師父說:到最後,你是一個不被任何事情改變的人。少林不會運用這力量。少林找到你,只是希望不要讓別的幫派擁有這力量。相安無事,天地長久,歲月靜好,總是好事。
我說:那麼說??
師父說:不存在那麼說。你是一個註定的天數。
我說:如果我註定,那別的事情不是也就已經註定?
師父說:不是,時空是不同的,你之所以能看見很多事情,是因為你的時空和別人的時空不一樣。時空不是時間和空間,是去除時間的一個空間。你在這個空間裡是永恆不動,永世輪迴的,而且在這個空間裡就只有你一個人,所以說,你是註定的。當你去到更深的空間裡,你就可以看見更多的東西,你能看見人的內心,你能看見人的靈魂,你能看見剛死去的人對著自己的屍體放聲大笑,而不是剛死去的屍體對著自己的人放聲大笑。佛,便是這個空間裡的人,而他能改變別的空間是因為他能和鬼魂說話。你是惟一一個在最中間的空間裡的人。
我說:那倘若我瞎了呢?
師父說:你可以現在就挖出自己的眼睛試試。你註定是瞎不掉的。
我說:可是我覺得這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師父說:不要爭。
我說:我不是爭,只是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人,不像你說的那樣,也沒有神聖。我拿到這劍以後很開心,殺了不少人也沒內疚,幾乎和江湖裡的混混沒有什麼區別。也很焦急喜樂的下落。
師父說:慢慢慢慢你就知道。包括和喜樂也是如此。
我問:我和喜樂究竟是??
師父說:男女的感情,我們說是紅塵,是因為它不具體,會散去,你和喜樂也不是男女的感情,是寄託。寄託未必不好,它大多時候比男女的感情還要重。
我說:我也管不了那麼多。我想,師父,你同我去盟主堂,我想,那裡應該有關於喜樂的訊息。
(八十八)
我和師父在淒涼的街上尋找盟主堂。冬景浮現,北風陣陣。我想,要添衣服了。這世界多大,大到能找不到一個人。雪邦想來是會下雪,只是還不知道那天身邊是什麼情景。我想,不可預測真是痛苦,我情願做一個先知,知道一切事情。
師父說,先知是絲毫沒有樂趣的,他從成為先知的那一天起,就肯定會做一件事情,人總是被好奇心害一輩子。當這先知不幸做了並先知這件事情以後,他的生命,其實就是在等死而已。
我問:什麼事情?
師父說:從前你沒那麼愚笨的。你真是心事忡忡啊。
我說:先知肯定會預測什麼時候自己死去吧?
師父說:對。這就是為什麼先知再神還是隻在人世間,也是先知和神仙惟一差一步的地方。
我問:那你要我找的那位大師呢?
師父說:你只是找,即可。
我問:那做兵器的老頭兒算不算?
師父說:他不是先知,也不是大師,他是工程師。
我問:那他在哪個城市?
師父說:他在每個地方等你。
我迷糊了。瞬間,我覺得,我的劍是最醒的。
(八十九)
走著走著,終於到了盟主堂。已經有人在門口把守。我和師父一起進去,倆把守恭敬地叫我盟主。走進屋裡,發現堂中正中央有一張巨大的椅子。旁邊是冬天的衣服。我問:有沒有給女人準備的?
忙上來一人說:沒考慮到盟主會是一個女的,所以沒準備。
我說:那你去找一身一樣的,女的穿的。
那人說:是,盟主,還有一封你的信。
我忙開啟看,只見上面寫道:
想找到你女人,逐城永朝山莊。
我馬上對師父說:師父,我要走了。去逐城。
師父說:好,我放心。你的命都寫在書裡呢。此次肯定無恙。我留在這裡,要走動關於重建寺的事情。等你帶喜樂回到雪邦,為師再為你接風。
我謝過師父,披上冬衣,騎上小扁要走。
突然一個手下攔住我說:盟主,我知道你武藝高強,但是要配合你的氣度非凡,朝廷特送了一匹頂尖汗血馬。是馬王。
我動心不已,但想到當營救出喜樂,喜樂一定高興看到小扁,所以說:下次吧。我騎慣了這小馬,換個高的,我怕不能駕馭。
手下說:希望盟主以後能改口,不要稱我,要稱本盟主。
我說:好,本盟主害怕騎大馬,小馬足矣。
星夜直奔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