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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私情(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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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盯著那張信箋,嚴重直噴出火來:「朕什麼都不信,只信鐵證如山。」

玉妍道:「皇上,既然信箋上涉及皇貴妃的貼身侍婢惢心,不如先把惢心帶去慎刑司審問,以求明白。」

如懿臉色大變,急道:「慎刑司素以刑罰著稱,怎能帶惢心去那樣的地方?」

玉妍笑波流轉,望瞭如懿一眼:「快到皇上的萬壽節了,原以為皇貴妃出入雨花閣是為了皇上的萬壽節祝禱,卻不曉得禱出這樁奇聞來。皇上這個萬壽節收了皇貴妃這麼份賀禮,真是堵心了啊!」

皇帝冷了半晌,目光中並無半絲溫情,緩緩吐出一字:「查!」

如懿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啟祥宮的。外頭暑氣茫茫,流瀉在紫禁城的碧瓦金頂之上,蒸騰起灼熱的氣息,那暑期彷彿一張黏膩的透明的蛛網,死死覆在自己身上,細密密難以動彈。她本在殿內待了許久,只覺得雙膝痠軟,手足發涼,滿心滿肺都是厭惡煩惱之意,一想到惢心,更是難過憂懼,一時發作了出來。她兀自難受,陡然被熱氣一撲,只覺得胸口煩惡不已,立時便要嘔吐出來。

凌雲徹本守在廊下,一見如懿如此不適,臉色煞白,人也搖搖欲墜,哪裡還顧得上規矩,立時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急切道:「皇貴妃怎麼了?」

如懿只覺得渾身發軟,金燦燦的日光照得眼前一片暈眩,唯有手臂處,被一股溫熱的力量牢牢支撐住。她勉強鎮定心神,感激地看他一眼,本能的想要抽出被他扶住的手臂,口中只道:「多謝。」

李玉跟著出來,一看這情形,嚇得腿也軟了,又不敢聲張,趕緊上前替過凌雲徹扶住瞭如懿,慌不迭道:「皇貴妃娘娘,您萬安。」他低聲關切道,「事情才出,怎麼樣還不知道呢。娘娘仔細自己身子要緊。」他悄悄瞥了身後一眼,「否則,有些人可更得以了。」

如懿擺擺手,強自撐住身子,按住胸口緩了氣息道:「本宮知道。」

凌雲徹見如懿這般神色,且殿內的爭執大聲時也不免有兩三句落入二中,便知是出了大事。他本事一介侍衛,許多事做不得主,可此刻見如懿如風中墜葉,飄零不定,不知怎的便生出一股勇氣,定定道:「無論何事,皇貴妃且先寬心。微臣若能略盡綿力,一定不辭辛苦。」他神色堅毅若山巔磐石,「皇貴妃安心便是。」

如懿本是失望,又受了委屈憂懼,聽得凌雲徹這樣言語,雖知他人微言輕,但此時此刻自己這般狼狽,卻能聽到如此慰心之語,滿腔抑鬱也稍稍彌散,卻也無言相對,只是深深望他一眼,從他沉靜眼底攫取一點安定的力量。只是,她仍忍不住悽然想,為什麼殿中那人,卻不能對自己說出這般言語呢?

李玉看了凌雲徹一眼,立刻道:「奴才也是一樣。」他見如懿虛弱,便道,「娘娘臉色不好,奴才著人去請太醫吧?」

李玉剛要喚人,如懿忙攔下,輕聲道:「這個時候說本宮不適,誰都會以為本宮喬張做致。罷了,先送本宮回去吧。」

如懿回到宮中時,三寶還帶人候在宮門外,只是再不能進殿伺候了。如懿一眼掃去,見人群裡頭已經不見了惢心,心中便涼了一半。她來不及說更多的話,只得匆匆到:「去找李玉,往慎刑司知會著點。」

三寶眼見著皇帝身邊的進忠和進保陪著如懿進了內殿,忙點了點頭。

如懿仍居翊坤宮,由四名慎刑司撥來的精奇嬤嬤陪伴,一律飲食起居,都由她們照顧,更不許翊坤宮原本的宮人入內伺候,形同軟禁。這般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倉皇,人人自顧不暇,倒讓她想起了當年入冷宮前的情形,也是這般惶惶不安。

如懿坐困愁城,又擔心惢心在慎刑司的境況,越發睡不安穩。一早起來,一雙眼睛底下便烏青一團,如同附著烏雲一般。

到了十三日,皇帝萬壽節,便是數月來抱病不出的綠筠亦盛裝入席。而如懿自新封皇貴妃之後,理應由她主持萬壽節大禮,此時對外也只稱皇貴妃抱恙,不能出席盛宴。倒成全了玉妍,著一身水紅色金銀雙花翟鳳氅衣,抱著九阿哥陪在皇帝身側,風光無限。

翊坤宮遇刺之事早已在宮內傳的沸沸揚揚,嬪妃們私下裡亦有議論。因為同樣奇怪的是,早前嬪妃們虔誠禮佛的雨花閣助威法師,也背閉鎖閣中。如此一來,更是流言如沸,讓人不自覺地去揣測如懿的突遭冷落與雨花閣法師有關,漸漸地私通之說不脛而走,海蘭急得幾次要去翊坤宮見如懿,也是不得入內。皇帝那兒更是一面都見不到。連得寵的意歡問起皇貴妃一句,皇帝亦是隻字不提。末了,看著萬壽節上熱熱鬧鬧,皇帝伴著玉妍笑語如常,還是太后說了一句:「這便真真是烈火烹油,花團錦簇一場,全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了。」

是夜,皇帝並未留宿任何人宮中,只想獨自宿在養心殿。太后知道皇帝的心思,便道:「孝賢皇后剛去世,你的萬壽節陪著誰都不安靜,還是靜靜對著她,留一份念想吧。」

皇帝黯然道:「是。往年兒子的萬壽節,都是孝賢皇后陪在身邊,如今她去了,兒子還是希望她魂夢有知,能夠如夢相見一回。」

太后正了正髮髻上的翡翠西池獻壽簪,和聲道:「哀家知道皇帝你煩心什麼。但雨花閣的法師到底是修行之人,許多事沒有問出端倪之前,實在不宜大肆驚動,以免擾了禮佛尊敬之心。若真的有什麼,那也只是其中一人修為不足,不幹所有人的事。」

玉妍在旁笑道:「臣妾知道,所以雨花閣一切供應如舊,只是為防嫌隙,不許嬪妃宮人們再出入了。拘進慎刑司拷問的,也只有惢心及那夜巡守拾到證據的幾個侍衛。」

太后微微不悅,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只看著皇帝道:「如今皇帝身邊的人越發能幹了。哀家和皇帝說話,也敢自己插嘴了。」

玉妍當下便有些訕訕的,皇帝忙道:「嘉貴妃出身李朝,許多事不那麼拘束,更率性些。」

太后淡淡「哦」了一聲,眸色平淡無波:「原來到底是出身李朝,和咱們不大相同。到底是非我族類啊。」她不顧玉妍窘迫,招手向永瑢道,「純貴妃,快帶著永瑢上來給哀家瞧瞧。抱著懷裡的嬰兒總是一股奶味,不及永瑢虎頭虎腦可愛。」

如此,玉妍也不敢再在太后跟前,藉口說去看自己親自安排的《流霞舞》,便推到一邊去了。

待到玉妍再出現時,是在燦燦華燈下,她著一身雪白酒紅色潑墨流麗的舞衣,作李朝女子的打扮,帶著一眾五彩衣裙的舞姬要配長鼓,風情萬種的舞了上來。雖然才出月子不久,玉妍的身段已經纖穠合度了,恢復了生產前的柔軟。

她堆起的雲髻上只簪了金銀二色流蘇,髮髻後繫著深紅色繡韻文的絲緞飄帶。不細看,還誤以為是月下流雲的影子。風吹起她衣衫上的飄帶,迤邐輕揚,宛如輕飄的霧靄環繞周身。流蘇與珠絡簌簌顫抖,她的舞姿柔緩,伴隨著清脆的鼓聲,就像這靜好的月色流動到了身邊。

宴樂正式到了熱鬧極處,繁鼓輕歌響在了耳畔,是玉妍打著長鼓跳著李朝風情的舞蹈,自然又贏的了雷動般的歡呼。彷彿她還是那一年李朝進貢的芳華少女,以一曲一朝歌曲,輕而易舉的映入皇帝年輕的眼眸。

趁著歌舞的空檔,海蘭哄著永琪往皇帝身前說笑,皇帝亦只是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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