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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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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研看了片刻,手上繞著絹子,撇嘴冷笑道:「今兒晚上可真是乏味,除了歌便是舞,咱們宮裡的女人既便是卯足了心思爭寵,也得會點兒別的吧。老跟個歌舞樂伎似的,自貶了身價,有什麼趣兒。」

綠筠笑著瞥了眼玉研,慢悠悠說道:「嘉貴妃也別總說別人,你忘了自己剛入潛邸那會兒,什麼長鼓舞啊扁鼓舞啊扇舞啊劍舞啊,又會錘短蕭又會彈伽倻琴,一天一個花樣兒,皇上寵你寵的不得了,如今也慣會說嘴了,也不許別人學一點兒你的樣兒麼?」

玉研嗤笑道:「那也得舞得起彈得出才好啊。我出身李朝,學的也是李朝的歌舞,到底還能讓皇上喜歡個新鮮。可如今慶貴人和令嬪她們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有什麼好看的。」

綠筠嘆了口氣,有些自怨自艾:「東施效顰也得看是誰效啊,像我和嘉貴妃都是半老徐娘了,哪裡比得上十幾二十來歲的妹妹們年輕水嫩呢。」

玉研笑道:「那也難說,有時候女人的韻味,非得年級長一點而才能出來。豈不知半老徐娘還風韻猶存呢。姐姐忘了,我生四阿哥那會兒是二十六歲,愉妃生五阿哥也是二十六了,舒妃如今頭胎也是二十六了。姐姐生三阿哥是二十三歲,那還算是早的。咱們皇上啊,或許就是覺得十幾歲的丫頭們嫩瓜秧子似的,伺候的不精細。且看慶貴人就知道了,從前十幾歲的時候跟著皇上也不得寵,倒是如今開了點兒眉眼了。所以啊,姐姐別整天唸叨著人老珠黃,除了把自己唸叨得絮煩了,其他真沒什麼好處。」

如懿笑道:「有嘉貴妃這句話,本宮也寬心多了,原來越老,好處越在後頭了。」

玉研猶自在哪兒絮絮,只見湖上景緻一變,四艘青舫小舟遍盛鮮花圍了過來,舫上一頁頁窗扇開啟,連起來竟是一幅幅西湖四時圖,嬿婉曼步舞在那綢帶之間,衣袂飄飄,宛若凌波微步,跌宕生姿。最後輕妙一個旋身,往最末的舫上一靠,身姿纖柔,竟融進了西湖冬雪寒梅圖中。

高臺之上掌聲四起,驚讚之聲不絕於耳,歌舞樂姬在眾人的讚歎中逐一退場。

皇帝撫掌嘆道:「舞也罷了,最難得的是匠心獨運,白衣紅梅,輕輕一靠,便融入畫中。」他輕含了一縷薄笑,「如今令嬪也進益了,不是當日只知燕窩細粉,連白瓷和田百優也不分的少女了。」

如懿聞言而知意,當下亦點頭:「在皇上身邊多年,耳濡目染,自然長進,此刻令嬪白衣勝雪,手中紅梅豔烈,果然是用心思了。」

玉研輕哼一聲:「這樣的好心思怕也是皇后娘娘的安排吧。」

如懿懶得顧及,只淡漠道:「心思若是用在討皇上喜歡也罷了,若是一味地旁門左道,可真是白費了一番心思了。」

玉研見皇帝笑意吟吟,目光只凝在舫中尋找蜿蜒的身影。也不覺有些訕訕。

皇帝眼中有無限驚豔讚歎之意,揚聲道:「令嬪,再不出來,真要化作雪中紅梅了麼?」

須臾,嬿婉從冬雪寒梅圖中盈然而出,捧著手中一束紅梅,卻先奉到如懿身前,盈然一笑若春桃輕綻:「臣妾知道皇后娘娘素愛綠梅,原想去尋些綠梅來奉與皇后娘娘的,只是綠梅難得。雖是紅梅,卻也請皇后娘娘笑納吧。」

如懿凝眸嬿婉手中所捧,乃是江南盛產的杏梅,花頭甚豐,葉重數層,繁密斑斕如紅杏一般,大似酒暈染上玉色肌膚。如懿一時未伸手去接,只是笑得意味深長:「這些日子不見妹妹,原來是在忙這些呢。」

嬿婉眼波流漾:「臣妾能懂什麼,不過是花點兒心思博皇上和皇后一笑罷了。」

如懿見她將紅梅捧在手中,進退有些難堪,也不欲把這些心思露在人前,便頷首示意容珮接過。

皇帝笑著招手,示意她在身邊坐下:「慶貴人與玫嬪彈琴唱曲,確實有心,你卻能融情於景,藉著西湖三月落一點兒白雪之意。」

嬿婉低眉淺笑:「臣妾曾聽皇后娘娘讀張岱之文,嚮往雪湖之美,雖不能夠逼真,也多一分意境罷了。」

皇帝笑著在她的鼻尖一刮:「意境二字最好,朕最喜歡。」

話音尚未散去,敬事房總管太監徐安上前道:「皇上,該翻牌子了。」

皇帝執著嬿婉的手,笑語親暱:「不必翻了,便是令妃吧。」

這一言,舉座皆驚,還是徐安反映的快,忙躬身道:「是。恭喜令妃娘娘。」

皇帝與嬿婉笑意盈盈,眉眼生春。如懿如何不知趣,藉著不勝酒力,便帶著嬪妃們先告辭了。

玉研十分不滿,想著綠筠輕哼道:「說句不好聽的,咱們當年都是生了皇子才封的妃位,她憑什麼,便也一躍封妃了?」

綠筠揚了揚絹子道:「那有什麼?舒妃當年不也沒生孩子便封妃了麼?」

玉研輕嗤一聲道:「那可不一樣!舒妃是滿軍旗貴族的出身,又得太后親自舉薦,得了皇上多年寵愛。令妃是漢軍旗下五旗的出身,怎能和她比呢?」

綠筠鬱郁失色,道:「比不比的,都是人家的恩寵。太后今晚替玫嬪和慶貴人費了這一番心意,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便宜了令妃呢。」

這話落在如懿耳中,便更是不能悅耳。她轉過臉,沉聲吩咐道:「嘉貴妃,你在宮中有位分有資歷,有些話,人微言輕的人說說便也罷了,若是從你的嘴裡出來,便是自個兒不尊重了。若是落在奴才們的耳朵裡,知道主子們也這樣背後議論,更不成個體統。」

綠筠聽得這話知道不好,忙笑道:「皇后娘娘,四公主第一回跟了臣妾出來,怕是要惦記臣妾了,臣妾先回去了。」

如懿溫言道:「也好,三公主出嫁,四公主是皇上心尖兒上的女兒,你仔細照顧著便是。」

玉研受了一夜的氣,俞加有些悻悻,離去時,她猶是忍不住:「皇后娘娘,今夜令妃的精彩若是您的安排,臣妾無話可說;若不是您的安排,她這樣伶俐,可是伶俐過頭了。即便您的瘦是五指山,也攏不住這樣的孫猴子吧!」

玉研的話如同芒刺,密密錐在心上。如懿回首,見皇帝與嬿婉舉止親暱,宛若一對密好情人,細語呢喃,將一應的煙花璀璨,歌舞昇平都拂到了身後,只成了成雙影兒後頭的盛世點綴。

她有些傷懷地輕笑,皇帝原是這盛世華章裡最得天獨厚可以隨心所欲之人,他所喜歡的,別人正好討了他的喜歡,又有何不可呢?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個旁觀者而已。

待回到殿中,如懿便有些悶悶的,容珮支開了伺候的小宮女,親自替如懿換了一件家常的深紅凌暗花夔龍盤牡丹襯衣,拿玉輪替她輕輕摩挲著手背的經絡。「皇后娘娘,今晚嘉貴妃的話是不中聽,但不中聽的話也有入耳的道理。按說令妃小主一直和翊坤宮來往親密,她若想多得些寵愛,皇后娘娘也不會不成全了她,怎麼忽然有了這樣自作主張的心思卻不讓咱們知道你?奴婢倒以為,嘉貴妃的心思有多深,咱們到底是碰到過有些數的,但令妃小主的心思,卻是不知深淺的哪!」她想一想,「不過令妃小主再怎麼樣,跳完了舞還是先把紅梅奉給了娘娘,可見她還是顧忌娘娘的,有顧忌,就不怕她太出格。」

如懿閉著眼緩緩道:「可那顧忌若是表面上的,她也太會做人了些。」

如懿若有所思,正把玩著一個金腰線荷花茶盞輕吟,只見底下的小太監瑞穗跑了進來,瑞穗兒原是來往京城替海蘭和如懿傳遞宮中訊息的,如懿見了他便問:「這麼急匆匆的,可是宮中出了什麼事?愉妃和舒妃都還好麼?」

瑞穗兒忙道:「回皇后娘娘,自從御駕離京,從二月裡起,五阿哥便斷斷續續地傷風咳嗽,一直不見好,愉妃娘娘都快急壞了,這才不得已想問問,能不能撥了江太醫回京照顧。」

如懿為難道:「皇上的聖駕一直是齊魯齊太醫照顧的,這一向齊太醫身上也不大好,一應請平安脈之類的起居照顧,都託付了江太醫,一時三刻怕是不能夠呢,」她到底還是著急,「五阿哥得病到底要不要緊?」

瑞穗兒道:「要緊倒不要緊,只是這傷風纏綿未愈,愉妃娘娘到底心疼,還有……」

如懿心中一緊:「還有什麼?」

瑞穗兒道:「還有便是舒妃娘娘,原先害喜吐得厲害,一吐完就胃疼吃不下東西,人見天兒就瘦下去了,那太醫調了藥,胃是不疼了,如今月份大了便水腫,手上腳上腫得晶晶亮的,又得調了瀉水的藥。小主有孕之後太醫一直說小主腎氣虛,這些日子掉頭髮掉的厲害,一把一把往下落,愉妃娘娘也是擔心的不行,找了太醫再去看,可是除了腎氣弱也沒別的了。」

「那孩子呢?孩子有沒有事?」

瑞穗兒忙張了笑臉道:「娘娘安心,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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