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有這樣厲害的對手,不知什麼時候會變成自己的同伴出現,墓地中有各種各樣歹毒的機關,僅剩的那一種感覺,便是絕望。
唐週轉過頭看著她:「你怕麼?」
顏淡微微笑了:「我知道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了。他不是凡人,也不是妖,更不是魔,游離於三界之外,什麼都不是。他不會真的殺了我們,只是試探。」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人影突然閃進墓室。那人身形挺拔,髮絲如墨玉一般,清華萬端,丰姿雍容,只是一張臉生得極為醜陋,說話之間,卻又能讓人忘記了他的容貌,只記得他的風采之盛:「在下確然不會出手,若兩位活得夠長,日後還當相見。」
他說完話,身形如輕煙一般從石門間穿了出去。唐周立刻追出去,只一會兒,連那人的一片衣襬都看不見了。
唐周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他對我們沒有惡意?」
顏淡看著他:「他若是要動手,就有的是機會。可若是說沒有惡意,這倒也未必。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神霄宮主?那神霄宮主就是他了。」她語氣一頓,又接著道:「那人的行事一向是亦正亦邪,有時候殺人如麻,有時候心地又很好,完全是憑他自己高興。若不是他今日的心緒很不壞,那就是還有別的圖謀,這個就不得而知了。」
唐周微微苦笑:「這世上竟還有這種人。」他想起凌虛子還留在後面的墓室之中,正要回頭去找,忽聽顏淡道:「不如先找出口,帶著一個瘋子,只會礙手礙腳。」
唐周點點頭:「也只好如此。」
兩人並肩在墓地中越走越深,很快就走到盡頭。那墓地的盡頭,還有一扇石門。
唐周抬手按在石門上,還沒用力,石門突然旋開,將兩人推入裡面,然後吱嘎一聲又合上了。
眼前的,已經不是墓室,簡直如同皇宮一般華麗。
水藍色琉璃鋪地,牆面上鑲嵌著如龍眼大小的夜明珠。幽幽的珠光和琉璃相映襯,華美奢侈,卻又鬼氣森森。
顏淡一指前方:「那邊似乎還有一道門。」
唐周輕輕嗯了一聲,抬手握住了劍柄,步履沉穩,慢慢往前走。他忽然停住腳步,盯著那道門邊:「有人。」
顏淡聞言,立刻走過去,訝然道:「真的有人。」
門邊的陰影中,倚牆坐著一個紫衣女子,臉色煞白,細長的睫毛正輕輕顫動。那紫衣女子聽見響動,慢慢睜開眼,如水的眼眸定定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兩個陌生人。
這個女子怎麼會孤身處於墓地之中?
顏淡後退一步,微微笑問:「姑娘,你怎的會在這裡?」
那紫衣女子看著他們,沒有動彈,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發出。
顏淡會讀唇語:「你是被人帶進這裡來的?你不會說話,是啞巴?」
紫衣女子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顏淡奇道:「你不是啞巴,那為什麼不會說話?」
唐周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她被點了啞穴。」
顏淡往旁邊一讓:「穴道這門學問,師父沒教,師兄博學多才,想必是會的。」唐周不客氣地把她往前一推:「你照我說的做。」
顏淡覺得更奇怪了:「為什麼?」
唐周冷著臉:「你做是不做?」
東風壓不住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顏淡只得走上前,聽著唐周師兄的命令:「腰往上三寸,太多了再往下,向右……你這是往左邊了……」顏淡將人翻來倒去,總算推宮過血了一遍,那紫衣女子滿臉紅暈,閉著眼不敢睜開,睫毛輕輕顫抖。顏淡微微笑道:「你不要害羞嘛。」她動手都是如此,要是換了唐周來,只怕那位姑娘當場就要為保名節而自盡了。
紫衣女子站起身來,腳步還有些不穩,斂衽行禮:「多謝公子和姑娘相救。不知兩位如何稱呼?」她抬起眼,看了唐週一眼,臉又紅了。
只見唐週一反常態,溫文有禮地應答:「在下姓唐,唐周,草字慎思。不知姑娘芳名?」
那紫衣女子臉上微紅,輕聲道:「小女子姓陶,名紫炁。」
顏淡想了想,約莫記得九曜星之一便叫紫炁,這位陶姑娘的父母真是奇怪,竟然會取這麼一個名字。
陶姑娘和唐周在前面走,時不時說幾句話,顏淡識趣地走在五步之外,在心中默唸,蒼天保佑,快讓唐天師覺得她跟在後面很礙眼,立刻將她驅逐,她便可重獲自由,保佑保佑。可是念了半天,只聽唐週迴頭道了一句:「你磨磨蹭蹭的在做什麼?」
竟然還敢嫌她磨蹭?她已經那麼識相了。顏淡微微一笑,一臉天真無邪,語氣溫軟:「師兄,人家走得太久了,腳疼。」
唐周看著她,語氣涼冷:「師妹,你又在頑皮了。」然後轉頭向著陶姑娘說:「我師妹她健壯得很,連一頭老虎都打得死。你若是累了就說一聲,我們歇歇再走。」
顏淡柔入春風地一笑,明眸皓齒:「師兄,瞧你說的,真是。」背過身將牙咬得格格響,這個混賬,竟然敢這樣說她!就算是再豪爽的女子,被人說成「健壯連一頭老虎都打得死」都不會高興吧?區別待遇也不用這麼明顯!
她嘟著嘴,敢怒不敢言,只好別過臉去瞪過道的牆。陶姑娘正說起她被擄來的經過,是一個容貌極為醜陋、丰姿清華的男子將她帶到這裡來的。顏淡想,大概就是那位神霄宮主了。正這樣想,腳下沒留神,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撲通一聲摔得很重。更該死的是唐周還往前走了一步,這樣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超過了五步,害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在地上向前硬生生拖了一步。
唐周聽見動靜,大步走過來,長眉微皺:「你在做什麼?好好地走路也會摔?」
顏淡在地上摸索了一陣,似乎是摸到一個圓圓的東西,便拿了起來:「我是被這個東西絆到的。」
陶姑娘看見她手中那個東西,立刻發出一聲驚叫,踉踉蹌蹌後退。而顏淡也看清了,自己手中舉著的竟是一顆骷髏頭骨。
陶姑娘後退的時候也被絆倒了,她摸到的是一根長長的肋骨,臉色煞白,怕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唐周走過去扶她,顏淡立刻又被拖出好幾步,簡直像受了車裂之刑,憤憤道:「唐周,你這個混賬!還不快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