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沉香如屑》小說信息

第34章 洛月(第2頁,共2頁)

字體:

洛月人同他們的始祖一般,在千百年的洪流中已經消亡了。

顏淡抬起手指敲了敲下巴,低聲道:「這裡的洛月族,應該是魔境消亡之前的洛月族吧?」

柳維揚難得答應了一句:「也未必,若是在邪神沒有滅族的時候,他們怎麼會用得到人祭?」

顏淡頓時毛骨悚然。在仙魔之戰前,洛月人是出了名的美麗。邪神的始祖就不無得意地說,天地間凡是他們造出來的,都是沒有半點瑕疵,不像有些神仙捏出來的凡人,總有些許缺憾。從那個時候起,天庭同魔境之間就時有些小紛爭,慢慢的,一點心裡的不待見越積越深,仙魔兩界終於開戰。那時魔境的主人是邪神玄襄,他和紫虛帝君、計都星君在雲天宮同歸於盡,魔境就此消失。而洛月人離開魔境,不管是容貌還是身體都發生了很大改變,原本美麗的容顏開始變得古怪,身體也漸漸矮小扭曲。

「雖說再嬌豔的花也有凋謝的時候,再美好的容顏也會蒼老,可是親眼見到了還是覺得可惜。」顏淡話音剛落,就見柳維揚頗為意外地望了她一眼,好似在詫異她何時除了那些無聊的話還會正兒八經地說話。

她撇了撇嘴,不滿地想,她骨子裡有的是內涵,只不過還沒人發現罷了。

顏淡當先走進洛月族人群居的村落,過了村頭那一片桑樹林,便見遠遠近近有不少人家,每戶人家都搭著高腳木屋,一條清澈小溪彎彎地繞過,清亮的溪水在落日下閃著粼粼波光。她打從心底覺得,這裡是魔相中最美好的地方了。

之前那些人面獾、血雕什麼的,實在是太兇猛太蠻夷,她委實不怎麼欣賞。

「你們是誰,怎麼會闖到這裡來的?」

這道聲音聽得出是出自一個少年口中,還是清稚、秀氣的,微微帶點少年正長成的沙啞。顏淡回過頭,只見夕陽余光中站著一雙少年男女。躲在剛才說話的那個少年身後的是個看模樣年方豆蔻的少女,烏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不,確切來說,是直接越過顏淡,定定地看著她身後的柳公子。

那少女忽然笑了,就這麼對著柳維揚嬌憨地笑:「你是來娶我姊姊的吧?」

顏淡轉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柳維揚,再看了看這雙少年男女,很不厚道地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顏淡很容易在洛月族找到了落腳的地方。這其中,實在多虧了柳維揚。之前那位笑得很嬌憨的少女恰好是洛月族中頗有聲望的人家的小姐,用凡間的風俗來說,那是名門望族,祖上庇廕,好比現在的天下是裴氏的天下,裴姓也比別的姓氏高貴些。

至於其間種種,簡單來說也就是兩句話的功夫。

洛月族人取名的法子古怪,只有名沒有姓,之前那個少年叫南昭,那個少女叫水荇,是表兄妹,而少女水荇的那位將要嫁給柳維揚的親姊姊芳名儂翠,這是其一。

其二,儂翠是洛月族中的美人,不知怎麼曾夢到過神霄宮主柳維揚,從此心心念念,甚至還擱下了非君不嫁的話來,只要柳維揚一進洛月族的村落,立刻就會有一群人把他扭送到儂翠小姐的面前。

顏淡初時很驚訝,待看到亭亭玉立、楚楚柔情的洛月美人儂翠,只能感嘆柳維揚真是桃花綿綿,每一株都是千嬌百媚、百裡挑一。本來神霄宮中女侍就多,貌美如花的更多,結果到了魔相好不容易碰見這麼一村子人,就出來了一位瞧上他的。

於是顏淡在儂翠柔情萬千的眼波中,把柳維揚賣掉了。

一卷畫軸鋪開,慢慢露出裡面青衫翩然、清華萬千的男子。那道人影背後,是青山隱隱,萬里河山,然而這些不過是隱沒在背後襯托其人風采,僅此而已。

顏淡低頭看畫,那畫中男子的眉目,果真和柳維揚生得一模一樣。可惜這畫筆法雖好,畫中人神韻卻不足。

「這就是玄襄殿下,是歷代邪神之中本事最高,最有才情的一位。」南昭低下了聲音,「儂翠姊也只是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他一回,就時常夢見,就算到了出閣的年紀,還是想嫁給他,她曾說過就算當妾也沒關係。後來玄襄殿下戰死,她也覺得殿下只是失蹤而已。」

顏淡心裡咯噔一下,道:「可惜柳維揚不是邪神,最多是長得像罷了。」

南昭嘴角牽起一絲笑,微微有些苦澀:「就是柳公子和玄襄殿下生得太像,而柳公子身上還有邪神的血脈,儂翠姊才會一心認定他就是殿下。」

顏淡默默點頭:「這樣說來,倒也有道理。」

這世間長得十分相像的,已是不多了,而柳維揚身上還有邪神血脈,更是真了幾分。何況他現在根本想不起自己從前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而所有記憶中斷的那一塊正是在仙魔之戰。

她也不得不承認,柳維揚是邪神玄襄這件事,很可能是事實。

顏淡嘆了口氣,打從心裡同情他。從前他在追尋自己身世的時候,完全游離於三界之外,天地間再沒有他的同伴。而現在,如果他真是邪神,那麼天地之大,他將再無容身之地。當年仙魔之戰打得轟轟烈烈,便是想忘都忘不掉,若是天庭上的那些人知道邪神玄襄還活著,那三十萬天兵每個都來補一刀,也儘夠受的。

她剛嘆完這口氣,只聽身邊的少年也幽幽地長嘆一聲。

顏淡不由看了他一眼,只見少年皺著眉,頗為沮喪的模樣,心中忽然一動:「凡人有句古話不知你聽說過沒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就是再喜歡儂翠姑娘,她心裡卻惦記著玄襄罷了。」

南昭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這副模樣就算不是耿然變色,也離了不遠了,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句話我知、知道,可、可是我、我沒……」

顏淡本是出言試探,見他這個樣子,也知道自己猜得不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聲好氣地勸說:「這種事,當斷則斷,她若無心你便休,你也拿出一點男人的魄力來。」像南昭這樣秀氣老實的少年,若是養得不好,難免變成娘娘腔。

南昭低下頭,輕聲道:「顏姑娘說得是。」

顏淡正待趁熱打鐵多勸導他幾句,只聽一道寒得掉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顏淡,你過來。」

她凍得一哆嗦,方才慢慢地想,這聲音聽起來,約莫大概彷彿,是柳維揚在說話。

看來東窗事發,他也該是知道自己被賣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