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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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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哭笑不得,問:「現在呢?」

「現在沒什麼感覺了。覺得像做了場夢,我看不見的時候,急切地想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樣子,然後上帝讓我知道了,然後我就又看不見了。」麻辣燙咯咯地笑起來,「宋翔可真慘!本來是個香餑餑,突然之間,我們都不待見他了。」

我也笑,「對不起!我應該早告訴你我喜歡宋翔。」

「沒有關係的。事情過後,每個人都是諸葛亮,可在當時當地,我和你都只能做當時當地認為最好的選擇。」

我握住她的手,「麻辣燙,你在我爸面前答應過陪伴我一輩子的。」

她的眼睛裡有點點淚光,「你人好,會有很多人喜歡和你做朋友,喜歡和你玩。」

「她們不會在凌晨四點被我吵醒後,不但不生氣,還陪我說話。也不會在我重感冒的時候幫我吹頭髮、塗指甲油。」

麻辣燙不說話,我輕聲說:「麻辣燙,不要離開我!」

她眼中有淚,面上卻帶著笑,「你以為老孃想離開這花花世界呀?雖然宋翔把我當作許秋的替身,我怪受傷的,可我沒打算為了他們去尋死,不值得!這兩個人一個是我討厭的人,一個壓根不喜歡我,我憑什麼為了他們去尋死?只是我的理智再明白,卻無法控制潛意識深處的指令,我就是討厭許秋這賤人,我也沒辦法!不過你別擔心,我爸是誰?許仲晉呀!跺跺腳,北京城也得冒個響。他雖然不喜歡我,可我已經是他唯一的女兒了,他總會有辦法的。不過你先別和宋翔那禍水說,讓他好好愧疚一下,反省反省!」

我的心安定下來,笑著去掐她的嘴,「你這張嘴呀!」

她笑,把頭往我的方向挪了挪,緊緊地挨著我。兩個人頭挨著頭的躺著,有一種有人依靠的心安的感覺。

白日里靠藥物本來就睡不好,此時我和麻辣燙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醒來時,發現病房中坐著許伯伯和王阿姨,我大窘,趕忙下床穿鞋,麻辣燙被我吵醒,迷迷糊糊地叫我:「蔓蔓?」

「在。」

她笑,「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倆去夜店玩,看到一個男的,長得怪正點……」我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對著許伯伯乾笑:「許伯伯好!」

許伯伯微笑著說:「你也好。」

麻辣燙的笑容卻立即消失,板著臉閉上了眼睛。

我對麻辣燙說:「我明天再來看你。」又和許伯伯、王阿姨道再見。

走出病房,我看到陸勵成和宋翔仍然在病房外。陸勵成看到我,指著自己手腕上的表,「你知道你在裡面待了多久?」

我剛想說話,病房的門又開啟,許伯伯走出來,陸勵成和宋翔立即都站起來,陸勵成叫了聲「許叔叔」,宋翔低著頭沒說話。

許伯伯朝陸勵成點了下頭,對我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可以嗎?」

我當然說「可以」。

許伯伯領著我走進病房旁邊的一個小會議室,他關上門,給我倒了杯水,「剛才看到你和小憐頭挨頭地躺在床上,給我一種錯覺,好像是我自己的一雙女兒。可實際上,小秋和小憐從沒有這麼親密過。」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只能低著頭喝水。

「小憐給你講過她和她姐姐的一點兒事情吧?」

我謹慎地說:「講過一點點。」

許伯伯似看透我心中的顧慮,淡笑著說:「我以前喜歡叫小憐‘憐霜’,她手術後,我就再沒叫過她‘憐霜’,可她整天忙著和我鬥氣,竟從沒留意過這個變化。」

我心裡隱隱明白些什麼,期待地問:「隱瞞麻辣燙移植的腎臟來自許秋是伯伯的主意嗎?」

他點頭,「小憐現在的狀況很不好,排斥反應很強烈。六年前,她腎臟衰竭時,半年多視力才退化到看不見。可現在,從昨天發病到今天,只一天時間,她就已經半失明。醫生已經在全國找尋合適的腎臟,可那畢竟是人的腎臟,不是什麼說買就能買到的商品,我怕即使我有辦法,也來不及了。」

剛燃起的希望破滅,我的水杯掉到地上,鞋子全被打溼了,卻連移動腳的力量都沒有。

許伯伯的表情也很悲慟,「我今天坐在家裡,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管醫學上怎麼解釋這件事情,我覺得原因歸根結底在小憐自己身上,也許她也不想這樣,可她的大腦忠實地執行了她心底深處最真實的意願——她痛恨、抗拒來自小秋的腎臟。」

對於父親而言,最痛心疾首的莫過於子女反目、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已經全部遇到,我想說些話,可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他將一本日記本放到我面前,「這是小秋的日記,日記本是她媽媽留給她的,她從能寫字起,就習慣於對著日記本傾吐喜怒哀樂,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她出車禍前。」

我心中的疑點終於全部弄清楚了,「許伯伯知道許秋小時候對麻辣燙所做的事情?」

許伯伯沉默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哀慟和自責。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日記本給我?是要我告訴麻辣燙你知道她所承受的一切嗎?你為什麼不親口告訴她?」

「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不能再失去另一個女兒,特別是今日所有的‘惡果’都是我當年植下的‘孽因’。如果我能在娶阿雲前先和小秋商量,先徵詢她的同意,注意保護她的心理,也許她不會那麼恨小憐;如果我能早點兒發現小秋是什麼樣的孩子,早點兒教育她,也許根本不會有後來的車禍;如果我能對小憐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她的精神不會長年壓抑,也許她的腎臟根本不會生病。我很想解開小憐的心結,可我無能為力。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小憐將近三十年的隔閡,不是說我努力就能立即化解的。我把這本日記給你,是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你身上,請你留住她!」

坐在我面前的男人脫去了一切世俗的華衣,他只是一個早生華髮、悲傷無助的父親。我把日記本抱到懷裡,堅定地說:「我會的,因為我也不能再承受一次親人的死亡。」

我和許伯伯一前一後地出來,許伯伯和陸勵成打過招呼後返回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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