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不遠處似乎傳來了一聲驚呼,他們圍著篝火張望著,卻因為被擋住了而什麼也看不見。
「要不要過去看看。」
「少來!」佐藤叫道:「那也許是那個大明啞巴的詭計!」
又過了一會,拐角處忽然跑出兩條人影來,一前一後,前面的是個小孩,一看就知道是之前逃走的那個漏網之魚,而後面的看衣服身形則是他們的副首領,似乎正追殺著那朝鮮少年。其中兩個倭人一看到這情形便上去幫忙兜截,佐藤秀吉也動了起來,但跑沒幾步就有了些疑惑,覺得事情似乎有蹊蹺。但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一個同伴已經欺近那個朝鮮少年,佐藤才想叫他小心,卻見刀光一閃,那個同伴中了一刀,跟著咽喉鮮血狂噴倒在地上!
「是那個大明啞巴!」佐藤叫道!跟著他們便看見那個滿臉灰土的男人向他們同伴正在冒血的咽喉伸出手去,抹了一把濁血在手,佐藤嚇得唸叨:「他要幹什麼!難道他要喝血不成?他要念咒?他要施法?」一念未已,便見那大明啞巴將臉一抹,五官登時鮮血淋漓,猶如惡鬼方出地獄!
「哇——」佐藤沒想到去救他的同伴,更沒膽子去挑戰這個大明啞巴,而是怪叫著逃走了!他已先入為主地認為就算兩人聯手也絕不是這大明啞巴的對手,便不再有和另外一個夥伴聯手抗敵的打算,現在期盼的只是這個大明啞巴不要先來追自己,最好先去追另外一個同伴!
佐藤慌慌張張地爬上了船,再朝岸上張望時,只見那個沒能逃走的同伴已經倒在血泊之中慘呼著、蠕動著,就像一條垂死的蛇一般。耳聽著那慘呼,佐藤不禁慶幸自己剛才還有勇氣逃走,但眼看著那大明啞巴竟又朝這邊步步逼近,佐藤又嚇得兩腳發抖,他想趕緊開船離開,但這艘海船雖非鉅艦,畢竟是能近海行駛的大船,憑一人之力哪能說開就開?像沒頭蒼蠅一般繞了一圈後佐藤又回到船頭,對著那大明啞巴大喊:「別過來!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把錨繩斬斷了!」
但那大明啞巴卻不理他,繼續帶著那個朝鮮少年上小船逼近,佐藤怪叫一聲,真個用刀將錨繩斬斷,這時大明啞巴所坐的小船已經靠得很近了,佐藤秀吉眼見來不及揚帆逃走,情急之下,又跑到船艙中拖了一個女俘來叫道:「別靠近了!要不我殺了她!」可是這個大明啞巴會為這個人質而停手麼?佐藤沒把握!
小船還在繼續逼近,佐藤高叫道:「你再過來!我真殺人了!」忽然心裡一動:「不對!這傢伙好像是大唐人氏,應該說大唐話!」就用中國官話與福建話喊了兩遍。
那個朝鮮少年似乎認出了被佐藤挾持的女子,對那大明啞巴叫道:「那是我嬸嬸!」佐藤對朝鮮話竟也聽得懂,聞言用朝鮮話叫道:「對!你要是再靠近,我就殺了你嬸嬸!還把你們村裡其他人都殺了!」
那朝鮮少年一聽眼裡猶如冒出火來,他朝那大明啞巴望去,卻見那大明啞巴向自己揮手,示意他上船。佐藤看出這朝鮮少年對這個大明啞巴極為信服,因為他一揮手,那朝鮮少年便不管佐藤的威脅,直接攀了上來。
佐藤秀吉的心一下子涼了:「沒用!這個啞巴不受威脅!」他忍不住退了兩步,那朝鮮少年已經爬了上來,警惕地監視著佐藤秀吉,再過片刻那大明啞巴也攀了上來,這時佐藤秀吉已經退到了甲板的另外一邊,左手雖然仍緊抓著那個朝鮮婦女,但腦袋卻不停地往後望,顯然隨時準備跳海逃生了。
卻聽那朝鮮少年大叫道:「你還不放了我嬸嬸!真要等我主人動手麼!」
佐藤秀吉一咬牙,將那婦女往緩緩逼近的大明啞巴身上一推,左腳已經登上了船舷準備跳海,忽然聽到一個有些熟耳的鼻音哼了一聲,佐藤秀吉一呆,停住了身形朝那個大明啞巴看去,這時那大明啞巴沒有再逼近,雙方相距數步,佐藤秀吉要跳海也隨時來得及,不過他忽然發現這張血汙的臉竟有幾分眼熟,雖在昏暗之中,但看看那身形,看看那輪廓,再想想剛才那宣告顯是在威脅自己、警告自己的鼻哼聲,一個熟人的形象便忽然浮現到眼前!
「哼!」在船艙中的日子裡,佐藤秀吉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個鼻哼聲,佐藤秀吉認為那是東門慶在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對自己的輕蔑!沒錯,沒錯!就是這個討厭而又熟悉的聲音!那麼眼前這個人……
「是你!是你!」佐藤秀吉叫了起來:「王慶!王慶!是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