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許朝光不敢去找東門慶,卻到碼頭以及各大船上轉了一圈——他原本不是浪蕩子弟,雖然也喜歡聽古,但實是個極有才幹的人,只轉了一圈便處理了七八樁要事,還將被林國顯引誘了的幾個頭目抓了出來,許棟聽說後十分滿意,夜間兒子回來後道:「你看看!只要你用心,什麼事情辦不成的?只要我們父子同心,再過十年,別說南澳,就是整個南洋也都是我們的天下!」
許朝光哦了一聲,心裡卻記掛著那段古,再過兩日,看看許棟看管得鬆了,便又悄悄溜到東門慶那裡去,聽了一段回來,曹氏將他拉到房中,問他怎麼樣了,許朝光嘆道:「有機關!果然有機關!原來這件事,卻要落在王佐身上!」
曹氏問王佐是誰,許朝光道:「王佐是嶽元帥帳下一個統制!他見陸文龍難戰,在營中夜膳時一邊吃酒一邊想:‘我自歸宋以來,未有尺寸之功,怎麼想一個計策出來,上可報君恩,下可分元帥之憂,博一個名兒流傳青史,方遂我的心願!’」
曹氏又問:「那他可想出來沒有?」
「想出來了!」王慶道:「原來王佐讀過《春秋》、《列國》,因想起有個‘要離斷臂刺慶忌’的古事,就想:‘我何不也學要離斷了臂,潛進金營去?倘能近得兀朮,拼了性命刺死他,豈不是一件大功勞?’他說做便做,竟然真連吃了十幾杯酒,叫軍士收了酒席,卸了甲,腰間拔出劍來,硬生生把自己的右臂砍了下來!」
曹氏啊了一聲,道:「他真這麼狠心!」
「是啊!」許朝光道:「當時旁邊的軍士看了,都驚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王佐卻吩咐他們不要聲張與別人知道,自己將斷下的臂,扯下一副舊戰袍包好,藏在袖中,來到嶽元帥後營求見,說了原委,嶽元帥原本不許,說自有良策可破金兵,要王佐速回本營,命醫官醫治。王佐卻道:‘元帥何出此言?王佐臂已砍斷,就留本營,也是個廢人,有何用處?若元帥不容我去,情願自刎在元帥面前,以表心跡。’嶽元帥無法,只好答應,王佐連夜出了宋營,便往金營來了。」
曹氏聽得悠然神往道:「嶽元帥的忠良我也聽說過,不過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樣一段曲折,這個王慶也真是博學。」又問:「後來怎麼樣了?」
許朝光一聽頓足道:「後來!後來他就不肯說了!娘你放心,明日我便去找他!」
曹氏忙道:「明日不行,別去得太頻密讓你爹發現了,忍兩日,大後日再去吧。」
許朝光無奈,但也知道他娘說的有理,果真又忍了兩日,晚間回來見曹氏,氣沖沖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曹氏大奇,問道:「怎麼?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許朝光大叫道:「還不是陸文龍!」
曹氏忙問:「陸文龍?他怎麼了?」
「他……他……」許朝光咬牙切齒道:「他白白浪費了王佐的一番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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