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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倭名之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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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慶一聽便知他無心留張璉,朝著林國顯叫道:「林伯伯!」

這一聲叫喚裡藏著許多內容,林國顯自然不會不明白,他猶豫了良久,終於長嘆了一口氣,斟了一杯酒對張璉道:「張攢典,我們一開始邀你加入,確是出於真心!至於雙方各有保留,那也是人之常情!張攢典不願意我們動石下倉一事,我本不願提起,現在既然說開了,那我也就把話講明白了:若張攢典願意忘了方才的不痛快,那便喝了這杯酒,大家冰釋前嫌,我將副寨主的位置留出來給張攢典坐;但張攢典若是對我們取了石下倉一事不能釋懷,那是我們上寨緣分薄,張攢典也請喝了這杯酒,咱們按照道上的規矩,將縣庫、石下倉的財物分了,就此各奔前程吧!」

張璉略一沉‘吟’,接過了林國顯手中的酒,說道:「財物是不敢分了,只求留一條‘性’命!」

林國顯道:「這是什麼話!只要是張攢典該得的,小尾老半分不貪!」看了許朝光一眼,道:「這次的事情,許少寨主出了大力,他當分一份。王兄弟是中間牽線的人,沒有他事情也成不了,他也當分一份。蕭二當家雖是見義勇為,但我們也不能讓大埔的兄弟空手而回,再加上張攢典與區區,一共五方。我的意思是這樣,石下倉這邊,張攢典取三成,許少寨主和我各取三成,王兄弟取一成。縣庫這邊,我們五方各取兩成——各位以為如何?」

東‘門’慶見林國顯這樣說,就知道挽留張璉是無望了,心裡一股氣湧上來,就想說自己的那份不要了,忽然腳跟一緊,卻是被吳平踢了一腳,心有所悟,便忍住了不開口。

許朝光道:「林伯伯既然已經開口,小侄哪敢不從?」

蕭晚道:「我們這次來只是為了張兄弟一句話,林寨主肯放我們回去已是過望,錢不錢的,不敢想!」

張璉也道:「只要林寨主肯放我等下船,我們便已經感‘激’不盡了!」

林國顯道:「既然這樣,那就這麼定了吧!」說著便讓人計算貨物,分割清楚,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停泊,用小船送張璉蕭晚上岸,將***成擔的貨物也一併送了過去。

東‘門’慶看看他們下了大船,走近林國顯道:「林伯伯,雖然我在烏石圍時就已想過雙方最後可能會不歡而散,但現在真的鬧成這樣,我心裡還是不痛快!這件事情,本來可以不必鬧得這麼僵的。」

林國顯道:「我也不痛快,不過大家心裡既然有了罅隙,再勉強留下張璉只怕也處不長久,不如分了錢財大家好合好散。」

東‘門’慶反駁不了林國顯的話,又跳下一艘小船,追上張璉,道:「張兄弟,今日之事實在抱歉!但我在烏石圍許下諾言時並非純心欺詐!不管你信不信都好,這句話我還是要說!」

張璉這時已在岸上,看了他一眼,毫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道:「罷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處?」走開了幾步,忽又回頭道:「其實東西你們都已經到手了,你沒必要來跟我說這話!」

東‘門’慶道:「是沒必要,不過我還是得說!」

張璉張了張口,又閉上,如是再三,終於道:「有幾句話我本來也不必說的,不過既然你開了口,我也就不怕囉唆!我將石下倉的東***起來,也不是完全想獨吞!我是想看看小尾老是否是一個值得我傾盡所有的人!」

東‘門’慶道:「張兄是想確定林伯伯是心目中的明主之後在獻出石下倉?」

張璉嘿了一聲,道:「或許。不過他如果不是,那這筆錢就是我離開他之後的盤纏,或者是我造他反時用來收買人心的本錢!」

東‘門’慶沒想到他會說得如此直接,一時愣了。

張璉又道:「不管怎麼樣都好,這次我固然失算,你也沒有大贏。哼!你要是個做得了主的人,那整件事情也許就大大不同了!」

他說完這話便告辭而去,留下東‘門’慶在小船上發呆,心道:「他說得對!我雖然既是朝光的姐夫,林伯伯對我也還算信任,但他們畢竟是他們,我畢竟是我!只靠一點計謀、一些關係來穿針引線,終究做不成大事!」對著已經暗下來的夜空長長舒了一口氣,揮手讓水蛇蔡調轉小舟返回大船。

按下東‘門’慶回去見林國顯許朝光不表,卻說群盜離開以後,流民們由於缺乏引導,沒多久便被官兵衙役***驅散。看著滿縣瘡痍,林知縣不由得失聲痛哭!回到縣衙後思前想後,竟取了一條繩子往公堂上橫樑一掛就要上吊,幸虧被人及時發現救活,他夫人在旁邊哭得淚如雨下,泣道:「雖然你堂弟這次慘死,但你也不用這樣!」

「你懂什麼!」林知縣看看周圍沒其他人,哭道:「我這番若自己不了結了自己,若等朝廷來處理,那時連殺頭都算輕的了!還不如就此死了,你們上一表說我是在刁民盜匪衝進來時守節自盡,那或許還能保得個忠烈之名呢!」

他夫人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治下雖然出了點小問題,但也罪不致死吧?」

「這叫小問題?」林知縣道:「親民之官治理轄地,別的事情都還可以轉圜,但若是鬧出了民變,那就是無法推卸的大過啊!‘潮’州府鄉賢又多,與京城士紳聲氣相通,這事多半瞞不過去,若是傳到天子耳中,我,我……」說著又要尋短見,嚇得他夫人趕緊搶奪繩索。

夫妻倆正哭成一團,不防吏房典吏許某在‘混’‘亂’中進來問訊,知縣夫人素知這許某足智多謀,又是她丈夫心腹,便遣退了下人,單單留下許某,將林知縣的顧慮擔憂告知,請他幫忙出個主意。

許某眼珠一轉,道:「這事還是有得轉圜的。」

林知縣卻道:「怎麼轉?怎麼轉?半座饒平縣都燒了!就算我們能買通知府、御史,也沒法讓本地所有計程車紳都不開口!」

許某道:「讓他們都不開口,自然難辦,不過大人要是趕在他們之前將事情向朝廷奏明,於奏章之中婉轉一二,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知縣忙問:「民變大過,如何婉轉?」

許某道:「父母官若是貪墨昏庸‘激’起民變,那便殺頭都有份了。但要是外敵驟至,猝不及防呢?」

「外敵?」林知縣奇道:「哪來的外敵?」

許某道:「本地‘奸’民***倭奴登岸搶掠,這不是外敵是什麼?」

林知縣恍然大悟,忙擬了奏表,馳奏朝廷,道本年某月某日,有‘奸’民***倭奴入寇饒平,大肆燒殺,幸得士紳輔翼、將士用命,才將倭奴驅趕下海,眼下饒平已經恢復安穩云云。

嘉靖皇帝得到奏表後勃然大怒,東南海禁,由是復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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