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海峰道:「也不是什麼好鳥。」
「這就是了。」王直道:「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什麼正直無‘私’的人,那套什麼公義道德,也只是拿來指責對方!真到了生死利害的節骨眼上,你見過哪個損己利人又有好下場的了?」又指著東‘門’慶道:「慶官這事,人家日本人自己都沒出頭,你著什麼急!」
‘毛’海峰道:「那、那……」
王直道:「以後遇事,見到自己人有難,幫了再說!那些是非公理,事後再論!」
‘毛’海峰在別人面前又狠又倔,但在王直面前卻沒脾氣,被罵了後也心悅誠服地低頭道:「是。」
王直這才轉向東‘門’慶,微笑道:「慶官你這身裝束,倒也別緻,只是天氣轉涼了,海上風大,還是到我艙裡換一身行頭吧。」
眾人見他痛斥‘毛’海峰,此時又如此善待東‘門’慶,心中對局勢的判斷便都有所偏轉。東‘門’慶忙站起來作揖稱謝,便有王直的‘侍’從過來,引東‘門’慶下去,到了王直起居的船艙,換上了王直還沒穿過的新衣,又略略整理了一下臉面頭髮,再出來時,眾人都喝了個採,道:「好個慶官!不愧是泉州有名的風流子弟!」
王直過來牽著他手,道:「我來給你介紹幾位叔伯。」他一側身,身後便是四個大老,東‘門’慶便猜是許、王麾下的四大天王!果聽王直指著第一個人道:「這位是黃岩澳主徐惟學,你從小尾老那裡來,應該聽過他。」
東‘門’慶便知這四人果然就是四大天王,忙上前叫了聲「叔叔」。四大天王,地位相若,徐惟學隱隱為四人之首,但年紀卻最輕,只有四十出頭,聽東‘門’慶叫他叔叔,笑道:「你把輩分叫‘亂’了!林國顯是我義父,我聽說你叫他伯伯,現在卻叫我叔叔,這不是把他拉低了半輩麼?」
王直笑道:「各‘交’各的!我年紀和你差不多,與小尾老是兄弟相稱,和你不也是兄弟相稱!」便給東‘門’慶介紹四大天王中的第二個道:「這是葉宗滿,人稱翻‘浪’蛟,水‘性’了得,東海第一!」
東‘門’慶忙禮見了,葉宗滿卻笑道:「什麼水‘性’了得,東海第一?水‘性’了得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默默無名,也沒人來奉承我東海第一!現在老得水都遊不動了,卻有有人來幫我吹噓了!」
眾人聽了都笑,王直又要給東‘門’慶介紹第三位大老,卻是一個大胖子,一個肚子大如酒桶,東‘門’慶見了道:「這位一定是方叔叔!」
王直笑道:「不錯!咱們這些人裡頭,數他最胖!這海上鍾離的外號,可把他的底給漏了。」
方廷助笑道:「你別笑我!按你最近這懶勁!再過十年就不在我之下了!」
最後一個卻是一個長得竹竿一般的瘦子,下巴上長著幾根老鼠‘毛’般的鬍鬚,兩頰皺巴巴的,勉強嘿了幾下,似乎是在笑,卻委實笑得難看,王直道:「這位就是千里風謝和!人家都說他和風伯是親戚,海風總眷顧他!走了這麼多年海路,沒一次不順的。放在十年前,同樣的船,沒人快得過他!」
謝和下巴‘抽’了兩‘抽’,道:「現在也不見得有人能快我!」
王直笑道:「未必!別說剛剛來歸附的陳東、麻葉,也別說海峰、元亮,就是慶官手下,也有一兩個能和你撐一撐的。」
謝和哼了一聲,滿是不屑,道:「真有這等能人,等五島大會時,不妨大家賽上一賽,看看是我們老一輩為王,還是這些小‘毛’猴稱霸!」
旁邊一個年輕人道:「一時的快慢,那也算不了大本事。但十年海路,未遇惡風,這等運氣卻非我等所有!」
這句話強調「運氣」,明褒暗貶得好生‘露’骨!謝和怒上眉梢,眼睛便橫了過去,那個年輕人一臉的無所謂,似乎謝和怒不怒他都不放在心上。
東‘門’慶朝說話的人望去,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肩頭上聽著一隻尺來高的兇猛海鳥,也不知是何種類,而這年輕人的眼睛鼻子,也如那海鳥一般眼厲鼻鉤,謝和橫了他一眼,冷笑道:「十年海路,不遇惡風——只有呆鳥才相信那靠的是運氣!」
那年輕人眉‘毛’一‘挺’,道:「你說誰是呆鳥!」
甲板上除了王直東‘門’慶之外,第三個穿著儒服的青年趕緊將他攔住,打和場道:「元亮你太沖動了,謝叔叔能稱千里風,靠的自然是預先察覺天氣變化的大本領!咱們小的,還要跟前輩多多學習呢!」
那肩停海鳥的年輕人不肯服輸,還要爭時,那青年儒生又道:「今天慶官剛來,我們還沒和他見過呢,你就鬧!」那肩停海鳥的年輕人看了王直一眼,終於忍了下來。
東‘門’慶見了心道:「這些人果然賊‘性’深厚,一個比一個兇!都不知道平時王五峰是怎麼彈壓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