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慶吃了一驚,心想:「聽他這麼說,倒像這次不是偶爾遇上,而是他早知此事了一般,這是怎麼回事?」
卻聽王直道:「我本來正在大內義隆家做客,但也知道一些你在松浦家胡鬧的事,就猜龍造寺兼家多半要趁機而動!最近又忽然聽到訊息,說你要往博多做生意,心中便覺不妙,因此辭了大內,匆匆趕來,沒想還是遲了半步。」
東‘門’慶疑‘惑’道:「聽叔叔這麼說,莫非這件事大不簡單,裡面有什麼‘陰’謀不成?」
王直道:「自然有‘陰’謀了。」因問東‘門’慶是否知道龍造寺家和少貳家的關係,東‘門’慶將松浦隆信所言轉達了,王直道:「不錯。隆信是很聰明的,可惜還太年輕了,想事情不夠深入。他既知龍造寺家和少貳家的關係,又知道此刻龍造寺家所面臨的困境,怎麼就沒想到以家兼的‘性’格,定會謀劃東山再起,而他要謀劃東山再起,便不可能不利用這件事情!」
東‘門’慶這才想起松浦隆信也確從警告過自己,不過鬆浦隆信當時對龍造寺家有沒有能力報復顯然也沒把握,而東‘門’慶自己又覺得一個剛剛城破家亡、垂垂將死的老頭子沒什麼可怕的,這才疏忽了!但這時聽王直這麼一說,似乎這次龍造寺家襲擊自己,根本的目的竟不是為了報仇雪恥,而是為了東山再起!他來日本不久,對各路小侯的情況所知不深,這其中的微妙關係一時也就琢磨不透,便問王直:「龍造寺家還有實力東山再起麼?」
「若靠他們自己現在手頭的力量,是很難的。」王直道:「但他們能得到外援,恢復舊的領地,保住家業就有望了。若能趁機把少貳家滅了,將其領土、人才都繼承過來,那稱霸北九州也未必不能!」
東‘門’慶道:「他們要這麼幹,和我有什麼關係啊?啊!他們要借討伐我之名,聯合豪族,糾結兵力!」
王直微笑道:「不錯!」
東‘門’慶道:「他們龍造寺家既然在九州有這麼深的根基,而家兼那老不死在這裡又活動了這麼久,威名貌似不小,那龍造寺家和九州各路豪族的關係一定是糾纏盤結,現在他們敗落了,若是他要對付他們龍造寺家的舊主子少貳,以弱擊強,別人未必會響應,但若是要對付一個外人,阻力就會小得多!等這兵力糾結起來以後,若能一戰而勝,再設個計謀,用這兵力去幹別的事情,比如轉而對付少貳家,或者是建立一個對抗少貳家的聯盟,在這個聯盟的保護下恢復他們龍造寺家的舊業,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王直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不過就算是這樣,也還不夠。」
東‘門’慶道:「對,光有個名號只是讓事情順利點,最終要成事,還需要一個大援!叔叔,他們會找誰呢?」
王直微笑道:「大內家。」
東‘門’慶哦了一聲,道:「我聽松浦說,大內家也招攬了他們好幾次了,可家兼那老頭一直沒回應啊。」
「此一時、彼一時。」王直道:「當時龍造寺家和少貳家關係尚未破裂,主從牽連尚深,或者家兼對少貳家還有感情,所以沒答應。但現在少貳家幾乎把龍造寺家滅了‘門’!做得這麼決絕,他龍造寺家再反擊,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了。我實對你說,如今大內家已經暗中答應支援龍造寺家復立了。」
東‘門’慶驚道:「那我怎麼辦?咱們去找少貳家聯盟?」
王直笑了笑,搖頭道:「少貳冬尚不足論!家兼雖老,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能影響北九州接下來一二年的走勢!大內家在上一代乃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名,如今雖然沒落了不少,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既決定支援龍造寺,便是強龍與地頭蛇的聯合,不是和少貳家聯手就能解決的。更何況我們和少貳家的關係也不深,反而與大內一系關係不淺。」
東‘門’慶聽他言語中每說「我們」,顯然已預設地將慶華祥拉入其體系中去,對於其中的利害關係,他內心深處微有觸動,但此時既無法拒絕,也還想不清楚該否拒絕,便且順其自然,道:「叔叔,那我們可怎麼辦?難道就任他們討伐不成?」其實龍造寺家就算要報仇,討伐的也只是東‘門’慶,但王直既稱「我們」,東‘門’慶也就不客氣了,直接在言語中偷換概念,一句「我們」,便將所有在日的中國海商都拖下了水!
王直笑了笑道:「一場衝突,看來是難免了。不過你想想家兼和大內家的目的,就知道此事尚有轉圜的餘地。」
東‘門’慶哦了一聲,道:「家兼他們要討伐我們是虛,要復立報仇才是實,而大內家,則是想趁機再進入北九州,加強他們對北九州的控制?」
王直點頭道:「不錯,不錯。」
東‘門’慶道:「那叔叔的意思是?」
王直道:「若是由我號召,那就算大內義隆親率大軍前來,我們也可與之一戰!但咱們來這邊,主要是為了賺錢,和本地豪族的關係鬧得太僵了不好,所以此事不宜鬧得太大。」
他說到這裡便頓住,東‘門’慶道:「叔叔的意思,是由我出面,去抵擋家兼的攻擊?」
「嗯。」王直道:「我和許老大身份特殊,在此事上必須保持表面的中立。但我們會暗中幫你。我們不動,大內家就不會直接出兵攻你。家兼光靠號召北九州相熟的豪族,聚集起來的兵力不會太多,你若處理得好,應該還能抵擋。至於大內氏那邊,我會去說。不過此戰你要把握分寸,許勝不許敗,若敗了我們就很被動,那時會發生什麼事就不好說了。但又不許你勝得太過,得給這些地頭蛇留個下臺階——若讓他們覺得我們威脅太大,只怕會引發整個九州、甚至整個日本群起排擠我們!最好是形成僵持之局,那樣大內氏和我才好出面調停。」
東‘門’慶哦了一聲,隱隱覺得這件事情不好接,然而他能不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