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慶道:「做生意自然是越簡單越好,‘弄’得那麼複雜幹什麼?」
林文貞想了想,說:「慶官,我不是信不過你,不過我這次出來,主要是想多學習學習,多見識見識,多歷練歷練。而且自家人做買賣,總覺得不大好。所以……」
東‘門’慶瞪了他一眼,哪裡還不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懷疑自己佔他的便宜!氣極而笑,道:「好,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太多事了!」便叫來趙承武,讓他去幫舅老爺尋一個客店。
林文貞奇道:「客店?我住你這裡不就行了?」
東‘門’慶道:「住我這裡,會妨礙舅舅你歷練。」
林文貞拂袖道:「你不幫忙就算了!」
東‘門’慶道:「不是我不幫忙!是你不相信我!既然這樣,我何必多事?你就到外面去吧,慢慢去打聽價錢,慢慢去被人騙!等錢被騙光了,才知道自家人的好處!」
林文貞一聽,似乎是受了刺‘激’,整個人跳了起來,怒吼道:「大鳥慶!你別自以為是!別以為就你一個人會做生意!你舅舅我一分錢沒有,靠著東借西湊,才三年不到,如今也有這麼大身家了!你真以為離了你我在雙嶼過不下去嗎!」
東‘門’慶笑道:「此一時,彼一時!過去三年,是人家送錢上‘門’給你‘花’。現在世道變了!難道你沒發現海上人物已經漸漸不買我們家族的賬了麼?」
林文貞冷笑道:「那是你們東‘門’家!你家根基淺薄,號稱數代為吏,其實也就從你老子才開始發家!還是靠李彥直幫你們鼓搗著才能起來!這點根基,豈可與我林氏相比!再說,我出海做買賣,靠的也是自己的本事,和林家沒關係!」
東‘門’慶笑了起來,道:「那就好,那就好。希望舅舅你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又叫來李成泰,道:「吩咐下去,準備船隻,我送走我舅舅便起行。」
林文貞怒道:「不用你送!」氣呼呼轉身出‘門’。
他在的時候東‘門’慶一臉冷笑,等他走了東‘門’慶臉‘色’又轉‘陰’怒,旁人不敢靠近,戴天籌出來道:「人在海外,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何況是發小?怎麼鬧得這麼僵?」
東‘門’慶怒吼道:「就是發小,我才生氣!他這人貌似‘精’明,其實都是自作聰明!自己人不信,卻要到外面去被人騙!我看他能挨多久!回頭把本錢蝕光了,別哭著來求我!」
戴天籌道:「那你剛才好好跟他說啊,何必冷眼冷語地頂撞?」
東‘門’慶沉‘吟’半晌,人冷靜了幾分,說道:「先生,我這就要去大陸,鞭長莫及,你幫我照看著他些。他要是被人騙錢騙貨,你不用管他。但萬一有‘性’命‘交’關之事,千萬要幫忙。」
戴天籌笑道:「你放心去吧。」
這一次去浙江,原本是想從寧‘波’登陸,走一圈到海寧,讓人在海寧岸邊接回來。但因沒法準確預計路上行程,手下要到海寧接人的話,在哪裡接,什麼時候去接,這裡頭有個‘操’作上的難題在。後來東‘門’慶轉念一想,不如直接將船開到海寧,將路反過來走,由嘉興入杭州,由杭州入紹興,再由紹興經寧‘波’入雙嶼——因雙嶼就在寧‘波’象山港外,到了寧‘波’也不用手下來接了,隨便尋艘小船就能回雙嶼。眾人見了這路線都稱善。
這日揚帆出發,因為林文貞的事,東‘門’慶的心情不太好,就在船頭吹風,走了不半日,接得屬下來報,說有一艘船在後頭追來,從雙嶼到此,越追越近,東‘門’慶奇道:「莫非才出發就遇到海賊?我們這次可低調得很啊,這樣都出事?」他也不怕,就命放慢了速度,要等來船走近,看是怎麼回事。
不久來船便追了上來,船頭立著一個熟人,卻是徐惟學,東‘門’慶心道:「原來是他。」
兩船靠近,徐惟學跳了過來,責道:「慶官!你這人好沒口齒!」
東‘門’慶見他責備,有些訝異道:「徐叔叔這是什麼話!」
徐惟學道:「那日在五峰館‘門’口,你答應過我什麼來著?」
東‘門’慶這才想起那日徐惟學跟自己說「回頭有件事與你商量」,他當時也沒放在心上,不想自己已經出了雙嶼,徐惟學還發船追了上來,看來這件事情也非等閒,忙近前致歉,問:「徐叔叔,究竟是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