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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少師劍 一、有友西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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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文絕心驚膽戰,肝膽俱裂。不過數日,百川院、四顧門、少林峨眉武當等江湖中幫派都已得到訊息:吉祥紋蓮花樓樓主李蓮花遭人暗算失蹤,原因不詳。

小青峰上,傅衡陽接到訊息已有二日,他並不是第一個得到訊息的人,但也不算太慢。李蓮花此人雖然是四顧門醫師,卻甚少留在四顧門中,近來四顧門與魚龍牛馬幫衝突頻繁,此人也未曾現身,遠離風波之外。經過龍王棺一事傅衡陽已知此人聰明運氣兼而有之,絕非尋常人物,此時卻聽說他遭人暗算失蹤,生死不明,心頭便有一股說不出的古怪。能暗算得了李蓮花的人,究竟是什麼人物?

與此同時,百川院中——施文絕正在喝茶。他自然不是不愛喝茶,但此時再絕妙的茶喝進他嘴裡都沒有什麼滋味。他已在百川院中坐了三天,紀漢佛就坐在他旁邊,白江鶉在屋裡不住地走來走去,石水盤膝坐在屋角,也不知是在打坐、或是在領悟什麼絕世武功。

屋內寂靜無聲,雖然坐著許多人,卻都是陰沉著臉色,一言不發。過了大半個時辰,施文絕終於喝完了他那一杯茶,咳嗽一聲說了句話:「還沒有訊息?」

白江鶉輕功了得,走路無聲無息,聞言不答,又在屋裡轉了三五個圈,才道:「沒有。」

施文絕道:「偌大百川院,江湖中赫赫有名,人心所向,善惡所依,居然連個活人都找不到……」

白江鶉涼涼地道:「你怎知還是活人?阿泰鎮那我看過了,就憑那一地鮮血只怕人就活不了,要是他被人剁碎了拿去餵狗,即便有三十個百川院也找不出個活人來。」施文絕也不生氣,倒了第二杯茶當烈酒一般猛灌,也不怕燙死。

「江鶉。」紀漢佛沉寂許久,緩緩開口,說的卻不是李蓮花的事,「今天早晨,角麗譙又派人破了第七牢。」

白江鶉那轉圈轉得越發快了,直看得人頭昏眼花,過了一會,他道:「第七牢在雲顛崖下……」

天下第七牢在雲顛崖下,雲顛崖位於縱橫九嶽最高峰縱雲峰上,縱雲峰最高處稱為雲顛崖,其下萬丈深淵,第七牢就在那懸崖峭壁之上。這等地點,如無地圖,不是熟知路徑之人,絕不可能找到。佛彼白石四人之中,必有人洩露了地圖。

紀漢佛閉目而坐,白江鶉顯是心煩意亂,石水抱著他的青雀鞭陰森森坐在一旁,這第七牢一破,莫說百川院,江湖皆知「佛彼白石」四人之中必然有人洩露地圖,至於究竟是有意洩露,或是無意為之,那就只能任人評說了。一時間江湖中關於「佛彼白石」四人與角麗譙的豔史橫流,那古往今來才子佳人生死情仇因愛生恨甚至於人妖相戀的許多故事四處流傳,人人津津樂道,篇篇精彩絕倫。

「江鶉。」紀漢佛睜開眼睛,語氣很平靜,「叫彼丘過來。」

「老大——」白江鶉猛地轉過身來,「我不信、我還是不信!雖然……雖然……我就是不信!」

「叫彼丘過來。」紀漢佛聲音低沉,無喜無怒。

「肥鵝。」石水陰沉沉地道,「十二年前你也不信。」

白江鶉張口結舌,過了好一會兒,惡狠狠地道:「我不信一個人十二年前背叛過一次,十二年後還能再來一次。」

「難道不是因為他背叛過一次,所以才能理所當然地再背叛一次?」石水陰森森地道,「當年我要殺人,說要饒了他的可不是我。」

「行行行,你們愛窩裡反我不介意,被劫牢的事我沒興趣,我只想知道阿泰鎮後山的血案你們管不管?李蓮花不見了,你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不在乎早說,我馬上就走。」施文絕陰森森地道,「至於你們中間誰是角麗譙的內奸,時日一久,自然要露出狐狸尾巴,百川院好大名聲,標榜江湖正義,到時候你們統統自裁以謝罪江湖吧!」他站起身來揮揮衣袖便要走。

「且慢!」紀漢佛說話擲地有聲,「李樓主的事,百川院絕不會坐視不理。」他一字一字地道,「能暗算李樓主的人,世上沒有幾個,並不難找。」

「並不難找?並不難找?」施文絕冷笑,「我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天了,三天時間你連一根頭髮也沒有給找出來,還好意思自吹自擂?三天功夫,就算是被扔去餵狗,也早就被啃得屍骨無存了!」

「江鶉。」紀漢佛站起身來,低沉地道,「我們到蓼園去。」

蓼園便是雲彼丘所住的小院子,不過數丈方圓,非常狹小,其中兩間小屋,屋中都堆滿了書。白江鶉一聽紀漢佛要親自找上門去,已知老大動了真怒,此事再無轉圜,他認定了便是雲彼丘,這世上其他人再說也是無用,當下噤若寒蟬,一群人跟著紀漢佛往蓼園走去。

蓼園之中一向寂靜,地上雜亂地生長著許多藥草,那都是清源山天然所生,偏在雲彼丘房外生長旺盛。那些藥草四季依季節花開花落,雲彼丘從不修剪,也不讓別人修剪,野草生得頹廢,顏色黯淡,便如主人一樣。

眾人踏進蓼園,園中樹木甚多,撲面一陣清涼之氣,蟲鳴之聲響亮,地方雖小,卻是僻靜。蟲鳴之中隱隱約約夾雜著有人咳嗽之聲,那一聲又一聲無力的咳嗽,仿若那咳嗽的人一時三刻便要死了一般。

施文絕首先忍耐不住:「雲彼丘好大名氣,原來是個癆子。」

紀漢佛一言不發,那咳嗽之聲他就當作沒聽見一般,大步走到屋前,也不見他作勢,但見兩扇大門驀地開啟,其中書卷之氣撲面而來。施文絕便看見屋裡到處都是書,少說也有千冊之多,東一堆、西一摞,看著亂七八糟,卻竟是擺著陣勢,只是這陣勢擺開來,屋裡便沒了落腳之地,既沒有桌子、也放不下椅子,除了亂七八糟的書堆,只剩一張簡陋的木床。

那咳嗽得彷彿便要死了一般的人正伏在床上不住地咳,即使紀漢佛破門而入他也沒太大反應:「咳咳……咳咳咳……」咳得雖然急促,卻越來越是有氣無力,漸漸地根本連氣都喘不過來一般。

紀漢佛眉頭一皺,伸指點了那人背後七處穴道。七處穴道一點,體內便有暖流帶動真氣運轉,那人緩了口氣,終於有力氣爬了起來,倚在床上看著闖入房中的一群人。這人鬢上花白,容顏憔悴,卻依稀可見當年俊美儀容,正是當年名震江湖的「美諸葛」雲彼丘。

「你怎麼了?」白江鶉終是比較心軟,雲彼丘當年重傷之後一直不好,但他武功底子深厚,倒也從來沒見咳成這樣。門外一名童子怯生生地道:「三……三院主……四院主他……他好幾天不肯吃東西了,藥也不喝,一直……一直就關在房裡。」

紀漢佛默默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彼丘又咳了幾聲,靜靜地看著屋裡大家一雙雙的鞋子,他連紀漢佛都不看:「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圖,是從我屋裡不見的。」

紀漢佛道:「當年那份地圖我們各持一塊,它究竟是如何一起到了你房裡的?」

雲彼丘回答得很乾脆:「今年元宵,百川院上下喝酒大醉那日,我偷的。」

紀漢佛臉上喜怒不形於色:「哦?」

雲彼丘又咳了一聲:「還有……阿泰鎮吉祥紋蓮花樓裡……李蓮花……」

此言一齣,屋裡眾人的臉色情不自禁都變了,佛彼白石中有人與角麗譙勾結,此事大家疑心已久,雲彼丘自認其事,眾人並不奇怪,倒是他居然說到了李蓮花身上,卻讓人吃驚不已。施文絕失聲道:「李蓮花?」

「李蓮花是我殺的。」雲彼丘淡淡地道。

施文絕張口結舌,駭然看著他。紀漢佛如此沉穩也幾乎沉不住氣,沉聲喝道:「他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他?屍體呢?」

「我與他無冤無仇。」雲彼丘輕輕地道,「我也不知為何要殺他,或許我早已瘋了。」他說這話,神色居然很鎮靜,倒是半點不像發瘋的樣子。

「屍體呢?」紀漢佛終是沉不住氣,厲聲喝道,「屍體呢?」

「屍體?」雲彼丘笑了笑,「我將他的屍體……送給了角麗譙。」他喃喃地道,「你不知道角麗譙一直都很想要他的屍體麼?李蓮花的屍體,是送角麗譙最好的禮物。」

「錚」的一聲,石水拔劍而出,他善用長鞭,那柄劍掛在腰上很久,一直不曾出鞘。上一次出鞘,便是十二年前一劍要殺雲彼丘,事隔十二年,此劍再次出鞘,居然還是要殺雲彼丘。眼見石水拔劍,雲彼丘閉目待死,倒是神色越發鎮定,平靜異常。

「且慢。」

就在石水一劍將出的時候,白江鶉突然道:「這事或許另有隱情,我始終不信彼丘做得出這種事,我相信這十二年他是真心悔悟,何況他洩露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圖、殺害李蓮花等等,對他自己毫無好處……」

「肥鵝,他對角麗譙一往情深,那妖女的好處,就是他的好處。」石水陰測測地道,「為了那妖女,他背叛門主拋棄兄弟,死都不怕,區區一張地圖和一條人命算得上什麼?」

白江鶉連連搖頭:「不對!不對!這事有可疑,老大。」他對紀漢佛瞪了一眼,「能否饒他十日不死?反正彼丘病成這樣,讓他逃也逃不了多遠,地圖洩露乃是大事,如果百川院內還有其他內奸,彼丘只是代人受過,一旦一劍殺了他,豈非滅了口?」

紀漢佛頷首,淡淡地看著雲彼丘:「嗯。」他語氣沉穩凝重,緩緩地道,「這件事一日不水落石出,你便一日死不了,百川院不是濫殺之地,你也非枉死之人。」

雲彼丘怔怔地聽著,那原本清醒的眼神漸漸顯得迷惑,突然又咳了起來。

「老大。」石水殺氣騰騰,卻很聽紀漢佛的話,紀漢佛既然說不殺,他還劍入鞘,突然道,「他受了傷。」

紀漢佛伸出手掌,按在雲彼丘頂心百會穴,真氣一探,微現詫異之色。白江鶉揮袖扇著風,一旁看著,施文絕卻很好奇:「他受了傷?」

「三經紊亂,九穴不通。」紀漢佛略有驚訝,「好重的內傷。」

屋中幾人面面相覷,雲彼丘多年來自閉門中,幾乎足不出戶,卻是何時、在哪裡受了這麼重的傷?打傷他的人是誰?紀漢佛凝視著雲彼丘,這是他多年的兄弟,也是他多年的仇人。

這張憔悴的面孔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他在隱瞞什麼?又為誰隱瞞?

雲彼丘坐在床上只是咳嗽和喘息,眾目睽睽,他閉上眼睛只作不見,彷彿此時此刻,即使石水劍下留人,他也根本不存繼續活下去的指望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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