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忽地吐出一口長氣,摸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死蓮花沒死。坐著漁船,順流而下衝出大海,被漁民撿了回來,沒死就好。
雖然找到人的時候,這人右手殘廢,眼睛失明,神智全失,渾渾噩噩的就像條狗。但……沒死就好。像現在這樣,不記得是是非非,不再有聰明才智,喜歡釣魚就釣魚,喜歡種菜就種菜,喜歡養雞就養雞,有時曬曬太陽,和隔壁的阿公阿婆說幾句話。
有何不好?
有何不好?
他的眼睛酸澀,他想他這麼想應當是看得很開的,卻仍會記起當年那個會和他一起在和尚廟裡偷兔子、會溫文爾雅微笑著說「你真是聰明絕頂」的小氣巴巴的李蓮花。
這時曬網的人已經哼著些不知所云的曲子慢慢摸索著走出了後院。他的後院外邊就是沙灘,再過去就是大海。有個青色長衫的人影淡淡站在外邊,似在看海。
李蓮花鬼鬼祟祟地往後探了個頭,欣然摸到一處沙地,那沙地上划著十九橫十九縱的棋盤,上面放了許多石子。他端正在棋盤一端坐好,笑道:「第一百三十六手,你想好了沒有?」
那人並不回身,過了一陣,淡淡地道:「我輸了。」
李蓮花伸出手來,笑得燦爛:「一兩銀子。」
那人揚手將一兩銀子擲了過去,突然問:「你當真不記得我是誰?」
李蓮花連忙點頭道:「我記得。」
那人微微一震:「我是……」
「你是有錢人。」李蓮花一本正經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