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時候,她親自巡查大營。
一切就像父親還在。
站在曠野上,楚昭感受著寒風凜冽,身後傳來腳步聲。
楚昭也不回頭,似乎沒有察覺,直到那人餵了聲。
「皇后娘娘勤于軍務,也不能連飯都不吃。」謝燕來說。
楚昭道:「娘娘不餓,娘娘一心為國為民,飲風喝露水就夠了。」
謝燕來沒忍住差點笑出聲,這個丫頭就是這樣,隨時隨地都能跟你說不正經的話,哪怕是這個時候——
他收起笑,站到她身旁,將一物扔進她懷裡。
「末將進貢娘娘的,還請笑納。」他說。
楚昭拿起開啟紙包,見是一隻烤雞腿,她嗯了聲,點點頭:「愛卿有心了,阿樂,賞。」
阿樂在一旁笑著應了聲。
謝燕來也不謝恩,乾笑兩聲,扭過頭看一旁濃墨的夜色,夜色裡城池星火點點。
旁邊的女孩兒安靜吃雞腿。
「心裡難過就哭一哭。」謝燕來忽道。
楚昭咬著雞腿抬頭看他,含糊爭辯:「什麼啊,我不難過,我說過了,我早就準備。」
謝燕來低頭看她:「父母離世這種事再有準備又怎樣?」
失去的那一刻,依舊痛徹心扉。
準備,只不過是無可奈何,不是不痛。
將沒有遺憾,父親高興,這些理由當做鎧甲都穿在身上心上,結果連父親生前所在的屋子都不敢再進去。
根本就不敢面對那空****的屋子,不敢去想再也見不到的人。
清冷月光下,女孩兒眼裡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她抱住膝頭無聲哭起來。
阿樂也跟著哭起來,想埋怨謝燕來真討厭,一句話就能惹哭小姐,但又鬆口氣,將軍死了小姐冷靜沉著佈防西涼,送信朝廷,準備祭奠,井井有序,令人敬佩,但她知道小姐這樣不對,小姐的情緒根本就不對。
小時候玩捉迷藏沒找到父親,小姐都能大哭一場。
如今是再也找不到了,小姐心裡會怎樣痛苦。
但她不敢說,不知道怎麼說。
還好有這個從來都不會說話的謝燕來。
也只有他能惹哭小姐。
阿樂看著謝燕來腳尖轉了轉在小姐身旁坐下來,她長長吐口氣向後退了退。
……
……
楚昭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看著四周她怔了怔,認出是父親的房間。
她還睡在床邊的小榻上,只是**沒有沉睡的父親。
沒有了。
這一世,她也沒有父親了。
楚昭的心陡然一紮,生疼,她不由彎腰按胸口,忽的觸手油膩,有東西從衣襟滾落——
吃了一半的雞腿。
楚昭愣住了,又好氣又好笑:「阿樂阿樂。」
阿樂蹬蹬從外邊跑進來:「小姐醒了?」
楚昭拿著雞腿,問:「怎麼回事啊,不給我換衣服洗漱就算了,怎麼還讓我摟著雞腿睡?」
阿樂哈哈笑:「這不怪我。」她指著外邊告狀,「是謝燕來不讓的,說讓你這麼睡,不讓動。」
昨晚啊,楚昭記得自己在哭,哭著哭著就睡了——其實自從見到父親後,她就沒有踏實睡過。
「你睡著了,謝燕來把你抱回來了。」阿樂說,「也不讓給你更衣,解了斗篷脫了鞋子就給你蓋上被子,說其他的等睡好了再說,這個傢伙——」
她的話沒說完,外邊腳步重重。
謝燕來走進來,冷冷說:「我這個傢伙怎麼了?」
阿樂撇嘴不說話了。
楚昭一笑:「愛卿甚好。」
謝燕來怕這個嗎,早就見慣了,呵呵兩聲:「娘娘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