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如果不能助我,我便與中山王父子同歸於盡,為太傅能儘快迎來太平盡一份力。」
「雖然我想爭取活著,但從未懼死。」
「從我踏入中山王府那一刻,我就是奔死而去的。」
「我這一死,於國於民於我自己,都沒有遺憾,於鄧大人來說,也沒有遺憾。」
「楚昭就此作別。」
她說的沒錯,他若不助她,她就死定了。
沒有遺憾,還寫那麼多話做什麼,小小年紀,坦誠又老練,自利又凜然,這難道不是用死來威脅他?
他鄧弈是在乎別人生死的人嗎?
鄧弈放下信,看著手裡的茶,這女孩兒似乎離開很久了,他都想不起來她的樣子。
「鄧弈,你怎麼也在這裡!」
他恍惚想起第一次見,女孩兒震驚地直呼他的名字——明明是第一次見,但他清晰地能感受到那女孩兒對他的熟悉。
她畏懼他,戒備他,但又討好他,稱讚他,甚至在某一些時刻,還無比信任他。
「鄧大人才是最厲害的。」
「鄧大人最厲害了。」
鄧弈耳邊似乎響起那女孩兒的聲音,厲害,他的確厲害,他能成為先帝託付的人,的確是天降機會,但這個機會為什麼落在他鄧弈身上,那是因為是他一步步籌劃經營。
他鄧弈得到了機會,也沒有辜負,握緊機會,短短時日坐穩朝堂。
他這麼厲害,這世間有什麼他不敢的,他不能做的?
鄧弈放下茶,道:「我要擬聖旨。」
說笑喝茶吃點心熱鬧的殿內瞬時一靜,官員們神情驚訝,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傅。」幾個官員站起來,「慎重啊!」
鄧弈環視殿內:「諸位是不敢助我了?」
看到他的視線,有的官員閃躲,有的官員無奈。
鄧弈看著他們,又笑了笑,將手裡的茶晃了晃。
「諸位想一想,剷除了中山王對我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陛下年幼,將來可說不準會出什麼意外。」
這話好大膽!殿內的官員們一驚——
「中山王到底是蕭氏正統。」鄧弈說,視線掃過,沒有再多說,話頭一轉,「王爺先前對你們也都很友善吧?
他這個小吏中山王都能大手筆送禮,朝中這些官員們難道沒有接過中山王的禮物?
果然這話讓在座的官員們神情變幻更厲害。
片刻安靜後,一個年長的官員苦笑。
「太傅,這件事做了,罵名加身。」他說,「顏面何存啊。」
鄧弈道:「本太傅與中山王有舊,你們心裡都知道啊,不是照樣與本太傅相交,過得也挺有顏面的啊。」
殿內官員們些許尷尬。
「不能這樣理論啊。」一個官員無奈說,「先前是先前,現在您是先帝選定的太傅。」
鄧弈道:「那隻要中山王認罪,他就依舊是大夏的王爺,中山王要反叛,朝廷敢戰,中山王要認罪,朝廷又有何不敢接受?」
再看諸人。
「你們不用擔心,罵名由本官擔著,你們只要無可奈何就可以了。」
無可奈何,不能阻攔,是為可憐,官員們你看我我看你,可憐的話罵名就少一些。
如今已經和鄧弈一體,不僅不能讓他倒下,還要與他聚力,皇帝年幼,這是世家治世的好機會,諸人垂首施禮「謹遵太傅決斷。」
鄧弈放下茶杯,點點頭:「多謝諸位。」
這件事就算說定了,殿內氣氛緩解。
「太傅,您這也是為了皇后吧?」一個年輕的官員忍不住說。
登位以來,皇后也有很多行徑不合規矩,鄧弈縱容不聞不問。
現在本來對中山王這件事放手不管,任憑謝氏掌控,看了皇后一封信,竟然不問謝氏就要與中山王和解——
太傅自然是有自己的思慮,但這思慮中也必然有皇后吧?
據說皇后與鄧弈有舊,私下有訊息傳說當時宮亂那夜,皇后對著鄧弈喊他欠他什麼來著——
殿內的官員神情複雜閃爍。
鄧弈神情淡淡,看那官員一眼:「皇后是為了天下,本官也是為了天下。」
他再看桌案上擺著的太傅大印,以及玉璽。
「這天下本官現在說了算數,現在不說,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