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你不要亂跑——」
「放開我,我要去京城,我要去救小姐,嗚嗚嗚嗚,小姐出事了。」
楚棠一把將阿樂抓住,平心而論,這個丫頭比她力氣大多了。
「阿樂,你聽我說,你現在回去也幫不了你家小姐。」
她一字一頓,「你現在保護好你自己,讓自己不出事,就是對你家小姐最好的保護。」
阿樂看著她,眼淚流下來,沒有再掙扎:「我們現在去哪裡?回書院嗎?」
楚棠搖頭:「不回,書院那邊肯定也要被抓了,我們先躲起來,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說罷看夜色裡圍在四周起起伏伏的十幾人影,聲音又變得軟軟。
「小兔,我們的安危就交給伱了。」
夜色裡少年聲音哼了聲,然後如刀一般劈開夜色向前去,楚棠忙抬腳,旁邊的公子伸手拉住她,楚棠對他笑了笑,緊緊牽著他的手疾步跟去。
阿樂再看了眼京城的方向,抬手擦淚跟上去。
……晨光中的譙山書院外圍滿了兵馬,但並沒能進到書院裡,因為在兵馬和書院之間站著數百人。
他們年紀不等,穿著打扮不同,但相同的是牢牢圍住書院,面對兵馬不退讓。
原本在後邊安靜等著,覺得這抓一個楚嵐輕而易舉的將官,不得不拍馬衝過來。
「你們真是大膽!」他喝道,「楚嵐是朝廷欽犯,你們膽敢包庇阻攔!」
站在最外邊的一個讀書人,態度溫和:「敢問他犯了什麼罪?」
「他意圖謀反。」將官喝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話讓內裡很多讀書人喊起來。
「楚先生謀反?他一天天讀書教書,哪來的功夫謀反?」
「整個郡城人人可證楚先生都在做什麼!」
「我們天天跟著楚先生,是不是也是謀反了?」
「楚先生把山下的地買下來,讓貧寒子弟讀書,讓他們種地養活自己,這難道就是謀反?」
其實楚嵐做了什麼身為當地的駐軍主將也是很清楚,畢竟先前他有心結交,但這楚嵐只願意談詩論道,他實在湊不過去,只能作罷。
說謀反,的確是難服眾。
「告訴你們。」
主將冷聲說道,「京城最新通報,皇后楚氏意圖謀反,已經畏罪潛逃,楚嵐身為皇后家人,自然視為同黨。」
現場一片死靜。
這是剛收到的訊息,主將心裡想,他接到訊息的時候,也是震驚不可置信。
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讀書人,這下知道厲害,知道怕了吧?
但下一刻,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罵。
「胡說八道!皇后怎麼會謀反!」伴著這一聲,死靜的潭水沸騰起來。
「沒錯,皇后怎麼會謀反!」
「皇后要謀反也用不著等到現在!」
「你這官將,是不是中山王餘黨?」
「我們要報官!」
「不對,要去報朝廷!」伴著喊聲,原本站立不動的讀書人紛紛向將官兵馬湧來。
主將神情驚懼,這些讀書人怎麼回事?
不僅不害怕,反而還質疑?
他們就這麼相信皇后?
再聽人群中響起了「把這些奸細抓起來」的喊聲,主將面色羞惱,他是來抓人的,真要被這些民眾圍起來,可就丟了大人了。
「大人。」
親兵急問,「怎麼辦?把他們都抓起來?」
主將看了眼湧來的讀書人,再回頭,城中也有無數民眾湧來,真要抓,可抓不完——他頭上不由冒出一層細汗。
「大人,大人——」有兵衛疾馳而來,「朝廷新令——」
主將忙伸手接過,開啟看了一眼,鬆口氣,抬手一揮:「撤走。」
親兵愣了下,雖然抓人有些嚇人,但不抓也有點沒面子吧。
「什麼面子,這是朝廷的命令。」
主將喝道,「你敢不聽令?」
親兵忙搖頭,他不敢,但,就是覺得,朝廷這命令也太多變了吧。
號令揮動,兵馬收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書院外民眾的喧囂。
得知官兵退了,躲在書房的楚嵐終於放下緊繃的肩頭,閉著眼吐口氣。
「老爺,這怎麼回事啊?」
蔣氏急道,「怎麼就謀反了?」說著跺腳落淚。
「我就知道,我們早晚會被她害死。」
又想到什麼。
「老爺,我們向官府舉告吧?跟她劃清界限。」
楚嵐睜開眼,喝道:「胡說八道什麼!」
這還是第一次因為楚昭呵斥她,蔣氏愣了下。
「別胡說了。」
楚嵐坐下來,長長嘆口氣,「我們跟她劃不清界限,她活著我們才能活,她死了,我們也別想活著。」
這是命,他認了。
不過,都說謀反了,竟然兵馬退去不抓了,這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這命就算逃過一劫了?
……日光漸亮,皇城御街上幾個官員聚集在一起低聲議論什麼,忽的聽到馬蹄響動,他們抬頭看去,看到數十兵衛護送這一輛高大的黑車緩緩而來。
這群兵衛揹著弓弩,懸著重刀,日光在鐵甲上度上一層金。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一個兵衛掀起車簾,一人彎腰走出來。
此人不穿鐵甲,不穿官袍,一身玄色長袍,扎著金鑲玉腰帶,長腿落地站直身子抬起頭。他臉上帶著一塊金獸面罩。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獸面嚇到了,宮門前凝滯。
獸面金罩男人越過官員們向內而去,直到他穿過宮門,官員們才覺得氣息順暢。
「聽說謝三公子為救皇帝毀了面容——」
「這絕不是謝三公子的氣度!」
「我聽說是謝家的一位新公子,代替三公子主持朝廷。」
他們再次看向宮門內,遠望那個男人身形頎長,光影晃動中,明明穿著寡淡,但卻讓人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