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他是鬼,不知道做人事會是什麼樣。
……
……
春科的喧鬧隨著幾場春雨過去了,一眨眼就到了炎炎夏日。
雖然這期間女子為官起了幾次紛爭,但都平平順順度過了。
楚昭的日子過得有些清閒。
「娘娘。」內侍稟告,「陛下來了。」
蕭羽腳步飛揚走進來。
「姐姐。」他皺著眉揮動袖子,「真是熱死了,我穿著小衫看奏章,那群大臣竟然指責我,我建議他們也脫了官袍,他們竟然跟我哭天搶地。」
楚昭笑著拿著扇子給他扇風:「你可真敢說。」
蕭羽坐在她身邊,從桌案上取過茶杯,自己倒了茶一口飲盡:「動不動就祖訓,我想我穿著小衫看奏章,祖宗們不會怪我的。」
楚昭一臉同情:「我們阿羽辛苦了,當皇帝就是這麼不容易。」
蕭羽看著她,道:「姐姐,我想去皇陵看看父親母親。」
楚昭有些驚訝:「春天科考的時候,不是去拜祭過了?」
蕭羽道:「那時候人太多了,我想單獨去看父親母親。」
楚昭挑眉一笑:「哦,我知道了,阿羽想父親母親了。」
對於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來說想念這個兩個字很羞人,蕭羽耳朵略發紅,但點點頭:「是,我最近好像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突然就很想念他們。」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忘記了小時候,好像這樣,就能忘記擺脫恐懼。
「好。」楚昭笑著點頭,「我們明天就去。」
……
……
皇陵其實楚昭來的並不多,有幾年她奔波在外。
楚昭抬頭看前方,這邊是先帝的陵墓。
她已經記不清先帝的樣子了。
回頭看以前,感覺像上一世,而上一世就更模糊不清,有時候覺得可能是夢吧。
「姐姐。」
蕭羽的喊聲從一旁傳來。
楚昭對先帝陵墓一禮,然後走過去。
「跟你父親母親說完悄悄話了?」她笑問。
蕭羽點點頭:「我跟他們說了好多好多事。」說著拍拍胸口,「心裡舒坦多了。」
說完了又忙抓住楚昭的胳膊,忙忙解釋。
「姐姐,我跟你說完了心裡也舒坦的。」
楚昭哈哈笑:「解釋什麼啊,難道我會嫉妒你父親母親啊。」她伸手捏了捏蕭羽的鼻尖,「阿羽有更多的人可以傾訴,我只會更開心。」
蕭羽想到什麼將竹筒拿出來,道:「差點忘了送給我父親的禮物。」
這個竹筒,楚昭看著它,神情複雜,但更多的是欣慰。
「其實,我父親很少與我親近。」蕭羽撫摸著竹筒,「我對父親是有怨言的,我那天給他準備的禮物,是故意要嚇他——」
裡面裝的是蛇嘛,楚昭還記得,當然竹筒裡早已經換成玩具蛇。
「後來他死了,我沒機會嚇唬他,也再沒有機會得到他的親近。」蕭羽說,看著面前的墓碑,「我一直抱著這個竹筒,似乎這樣我就不會失去。」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將竹筒放在墓碑前。
「現在,我不再怕失去了。」
「就像姐姐說的只要愛我的心在,人就會在,不管是不是在我身邊。」
楚昭伸手抱住他,輕嘆:「我們阿羽真的長大了。」
蕭羽倚在她肩頭,道:「所以,姐姐,你可以離開了。」
楚昭站直身子,看著他。
蕭羽也看著她:「我現在能接受失去了,姐姐,你可以再信我一次。」
他知道,那一天姐姐回來了,但姐姐再不信他。
姐姐再沒牽過他的手。
他去見姐姐再不能**,姐姐身邊永遠有兵衛簇擁。
姐姐再不會像以前將他擋在身後,把後背交給他。
他不怪姐姐,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楚昭抬手輕輕撫了撫少年的眉頭。
「你知道姐姐為什麼要走嗎?其實不是不信任你。」她說,「你是皇帝,我是不一樣的皇后,就算我們兩個再信任,皇權之下,我們是不可以共存的。」
蕭羽張張口要說什麼。
楚昭手指輕觸他鼻尖,制止他。
「當然,這也不是問題,因為姐姐有很多手段,讓你變得毫無威脅,讓你這一生只信任我一人,讓你變成我的傀儡。」
她看著蕭羽輕輕搖頭。
「但我不想這樣,不想把你變成這樣,我也不想我變成那般模樣。」
「我當過一個什麼都不是皇后。」
「我現在也可以當一個無所不能的皇后。」
「但,我最終還是想要當一個我喜歡的我。」
蕭羽點點頭,鄭重道:「姐姐,除了皇帝身份,我也會當一個我喜歡的我。」
楚昭一笑,端著蕭羽的臉,曾經稚氣的孩童已經變成了翩翩少年。
「阿羽。」她說,「姐姐從不後悔救了你,姐姐很榮幸那天救了你。」
蕭羽再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肩頭,眼淚輕輕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