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床頭的那壇酒,大漢目光復雜,終於還是伸出手去,拎起了酒罈子,灌了一口。
他喝酒不和吃飯一樣,風捲殘雲,喝了一半,搖晃下酒罈子,有些不捨的樣子,緩緩的放下來,重重的嘆息一口氣,蒙上被子,繼續睡了過去。
不過老梆子知道他其實沒睡,這個大漢有著很重的心事。
蕭布衣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清晨。
他隨著陽光進來的時候,老梆子睜開了朦朧的睡眼,幾乎以為神仙來了。後來才發現來的不是神仙,而是菩薩。
只是請人吃飯的事情,就算菩薩都不常做。
蕭布衣看起來精神奕奕,楊得志和箭頭都不在,老梆子不想多事,卻還是主動問了一句,「回來了?」
「嗯。」蕭布衣點點頭,「打擾你們休息了。」
沒有想到蕭布衣竟然這麼客氣,老梆子只是說不敢沒有,偷空吸鼻子聞了下,皺了下眉頭,「蕭老弟昨晚沒有在這兒睡?」
他這當然是廢話,人老了,睡的不沉穩,老梆子一夜起來三回,看到對面始終空鋪,早就知道蕭布衣並沒有在這裡睡覺。
人與人不同,老梆子心中感慨,自己睡在豬圈一樣的地方,蕭布衣倒好,昨晚多半是倚紅偎翠,妙不可言。可是他沒有想到,偷偷聞了下,沒有意料中的胭脂氣息,反倒聞到有股刺鼻的草料氣息,難道這小子昨天睡的是馬廄,這好像不太可能!
老梆子一肚子的心思,卻不說出,蕭布衣已經走到對面蒙被睡覺的大漢身邊,看了一眼碗筷,收拾下,拿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竟然又帶回兩份早飯。
一份給了老梆子,另外一份放到桌案上的時候,蕭布衣還是如舊出去,大漢這次沒有等很久,聽到房門一響,已經掀開了被子,怔怔的望著緊閉的房門,還有桌上的熱氣騰騰的早飯,嘴唇蠕動兩下,卻沒有說話。
幾人都和悶葫蘆一樣,蕭布衣鍥而不捨的為他們打著早飯,中飯,甚至是晚飯,只是等到晚飯時間一過,又是消失不見。
等到他第三天清晨回來的時候,老梆子終於忍不住的問道:「蕭兄弟,你天天晚上去哪裡睡?」
蕭布衣笑笑,「睡馬廄。」
「哦,原來如此。」老梆子心中不悅,心道你就算不想答,也不用騙我,好好有住的地方,誰會去睡馬廄?
他卻不知道蕭布衣說的是實話,他這幾天的確和青霄睡在一起。
雖然對自己的馬術很有信心,可是看在二十兩金子的賭注,還有裴茗翠真誠相對的份上,蕭布衣還是下定心思,決定這場比賽一定要贏。
青霄是好馬,而且算得上他來到這裡見到的一匹真正的好馬。他對馬有信心,和對自己有信心一樣。
雖然他對青霄有信心,不過前幾天他傷了青霄,雖然是迫不得己,還是和馬有了隔閡,所以他要趁這幾天和青霄交流下感情。
都以為馬術師只需要身手敏捷,會騎馬,能騎馬就行,剩下的一切都看馬的秉性,可是蕭布衣卻不這麼認為。
他一直認為馬也和人一樣,一樣的有感情。一個真正的馬術師,應該知道馬的需要,他做不到人刀合一,但是他卻多少能做到人馬合一。
一個真正的馬術師,可以發揮一匹馬的最大潛能。
所以他這幾天一直睡在馬廄,裴茗翠對於他的習慣雖然不解,卻不阻擋,為了賽這場馬,她為蕭布衣掃清一切障礙,只要他能贏,除了金鑾殿,他就算想睡到她閨房都不是問題。
不過要蕭布衣在睡馬廄或者是裴茗翠的閨房做個選擇的話,他寧可選擇睡馬廄。
今日是比賽的日子,蕭布衣沒有十分的信心,卻也有八成。
準備的功夫他考慮的多,真正要比賽的時候,他反倒放鬆了下來,因為他知道一點,自己已經盡力,輸了問心無愧。
他不怕輸,只怕輸了之後後悔自己沒有努力。
「午後我不會回來。」蕭布衣說了聲,伸手從懷中掏出一串錢來,「朋友,如果你餓了,可以拿這些錢去買些吃的。」
被下的大漢不再沉默,霍然掀開被子,「那你以後會不會回來?」
他口氣有些急迫,盯著蕭布衣,竟然有絲感激和依賴。
蕭布衣嘴角浮出一絲微笑,心道鐵樹也能開花。
原來他通過和王廚子聊天知道,這個大漢是先他一天來的,到來的時候,衣衫襤褸。聽說為了加入這個商隊,大漢花了不少錢,還欠商隊一些,這麼說來他不是睡,而是在熬。
蕭布衣有些惋惜大漢的不走運,也知道如果徑直來到裴家商隊,那很對不起,一切按照規矩行事,可是要去天茂商隊走一圈,這個大漢多半能得到高士清的注意,得到蕭布衣的待遇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