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問夢蝶姑娘是哪裡人氏?」蕭布衣問道。
夢蝶不經意的撩著水花,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蕭爺看起來一點也像個粗人,反倒像個先生。我只知道,很多男人在這個時候,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了下來,這個水桶就是為兩個人設計,蕭爺不和夢蝶一起洗浴,難道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蕭爺要是喜歡,亡羊補牢也是不晚。」
看到蕭布衣不答,夢蝶嫣然一笑,繼續洗著身子,一寸寸的仔細,「夢蝶出身江南,只是年幼失去雙親,這才被媽媽撫養,自小培養夢蝶的技藝,只是希望有朝一日……」
她說的矛盾,蕭布衣卻明白,夢蝶說的媽媽顯然是個後媽,也就是常說的老鴇。
「夢蝶姑娘想一直這麼做下去?」蕭布衣又問。
夢蝶如玉般的手臂終於停了下來,「我還有別的選擇?」
蕭布衣默然。
「其實像我這樣的女人,天生就已經註定結局。」夢蝶嘴角一絲譏誚,「媽媽在我身上花費了太多的本錢,當然想要連本帶利的收回來。沒有今夜裴小姐的命令,夢蝶遲早也要賣身。我的處子之身當然要賣的貴些,以後破了身,也就跌了價,碰到先生這樣的人,或許還能和夢蝶說說話,欣賞夢蝶的舞藝和琴技,可想必更多人想要的卻是夢蝶的身子。」
水聲再次響了起來,夢蝶又道:「可是等到破身後,賺錢反倒不如以前容易,不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等到夢蝶年老色衰的時候,碰到個達官貴人,一時心好,說不定收為小妾,過此一生,若是時運不濟,我想流落街頭也是有的。」
蕭布衣知道她說的沒錯,卻沒有想到夢蝶如此清醒,說起自己的下場也很平靜。
轉念一想,她這一生,除了培養舞藝琴技,想必也是在籌劃出路,可是她一個弱女子,除了指望個好結局外,又能做什麼?
想到這裡的蕭布衣多少有些黯然,這個時代,這種女人的結局實在平常不過,就算她是如何的出色,也是逃離不了命運。
「你們好像可以贖身?」蕭布衣又問。
「當然可以,只要你有足夠的錢。」夢蝶苦笑道:「可是我們這種人雖然看起來風光無限,日進斗金,碰到有錢人家,像今日的王財神一樣,一齣十五兩金子來鬥富也是有的。只是賺的錢卻進不了我們自己的口袋,夢蝶高貴些,每天也只能有一兩銀子花銷。可是這些胭脂水粉,哪個不需要花錢去買?一個月下來,能剩下的錢財實在寥寥無幾。」
蕭布衣聽著也替她難受,知道這是老鴇控制她們的手段之一。
如果能讓她們自己給自己贖身,樂坊哪裡還有錢賺?
「那你贖身的價格是多少?」蕭布衣又問。
「大約要四五十兩金子才好。」夢蝶淡淡道:「那樣的話,夢蝶十年也攢不下,可是夢蝶恐怕挨不過十年。」
紅燭一爆,‘波’的一聲,空寂中有著淒涼。燭身已經滿是紅淚,彷彿紅燭自知蠟炬終有成灰的眼淚,又像是它有了情感,為人間如此女子鞠一捧殷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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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節你輸了
紅燭高燃,‘畢剝’作響。清淚低垂,黯然銷魂。
夢蝶輕聲細語,看似無動於衷,傷感自身,兩滴清淚卻無聲無息滴到水面,轉瞬融入水中,微起漣漪。鞠身捧了手清水,傾斜在臉上,夢蝶輕聲道:「蕭爺,夢蝶已經……」
「不著急,不著急,」蕭布衣連連擺手,「你再洗一會兒。」
夢蝶有些奇怪,卻只有聽從蕭布衣的吩咐,泡在水中。
她終於發現蕭布衣有些不同,那些文人墨客雖然也會和她談心,但她知道他們骨子裡面還是希望和她上床,這個無法遮掩,可是蕭布衣看起來好像沒有這個念頭!
她雖然還是處子之身,但是在樂坊久了,什麼男人沒有見過,如果不是因為她在天香坊,又是裴閥的勢力,破身早是不可避免。
可是這個男人非但不急,竟然還讓她多泡一些時候,這是什麼心理,夢蝶想不明白。
「裴小姐是個怎麼樣的人?」蕭布衣終於問到了正題,其實他來這裡,想要更多的瞭解裴茗翠倒是主要的目的,「我聽說裴小姐好像是天香坊的主人?」
夢蝶眼中一絲驚詫,「蕭爺並不瞭解裴小姐?」
「我認識她沒有多久。」蕭布衣搖頭,「倒是承蒙她錯愛,我覺得很多人都怕她。」
「裴小姐怎樣的為人,請恕夢蝶不敢品評,」夢蝶換上了笑容,「不過誰都知道,如今聖上身邊兩裴一虞,都是聖上的紅人。裴閥雖然不如那些舊閥名門,如今卻已經深得聖上的寵愛,不過裴小姐她卻是……」
見到夢蝶的欲言又止,蕭布衣也不強迫,不過卻把兩裴一虞記了下來。
稍微頓了下,夢蝶搖頭道:「這些事情還是留待裴小姐為蕭公子來講好一些,夢蝶不敢多嘴。」
聽到扯到了皇帝,蕭布衣多少有些驚凜,這才明白這些人畏懼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