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是假,看天下大勢是真。」裴茗翠突然嘆息一口氣。
裴茗翠雖然是個女人,可看起來比男人想的還多,她忽而豪放,忽而細膩,但是像剛才嘆息的時候卻很少見,最少她展現給別人的都是她的滿不在乎,她的豪放,她的粗心大意,卻把精明掩藏起來,不為人知。
可她突然嘆口氣,竟然憂愁滿面。
「小姐,你因何嘆氣?」高士清憂心道:「你身體不好,其實不適合想太多。」
裴茗翠擺擺手,「我們食君俸祿,與君分憂,這是當仁不讓。可是聖上一日比一日反覆無常,虞世基又是常在君側,佞臣一個。徐洪客固然不凡,徐園朗更是野心勃勃,如今又出來個徐世績。徐家高門在山東頗有威望,不能不防。瓦崗翟讓為人氣量狹小,只顧得蠅頭小利,本來成不了氣候。可是徐世績才去了半年有餘,竟然轉戰漕運,一時間瓦崗聲名大振,大勝從前。」
高士清默然半晌,「小姐,你說的都對,可我們管不了那麼多。」
裴茗翠苦笑,「我何嘗不知道,這些男兒本來都為大隋所用,當能大興,可是聖上一意孤行,已讓人離心。我既然發現了蕭布衣,當引他正途,莫要再效仿徐世績之流。裴家以聖上為根基,聖上憂心其實就是裴家的憂心。聖上三徵高麗不成,威望早就動搖,柱國楊玄感叛亂雖然只有月餘,但是豪門士族多有參與,這已說明這些人蠢蠢欲動,只是等待第二次時機。如果聖上再不勵精圖治,從頹唐中醒悟過來,我只怕三年之內,天下大亂的再也無法收拾。」
「小姐,你這雖然是忠君之言,可是萬萬不能讓聖上聽到,你不在他身邊,虞世基總是以你為眼中之刺,這番話要是傳到聖上耳中,重則砍頭流放,再輕也是讓他對你心有猜忌。」高士清誠惶誠恐。
裴茗翠黯然半晌才道:「我自有分寸。」
二人默然,室內沉寂一片。
「王家,林家都是江南華族,」裴茗翠終於又道:「這次因為天茂敗北,這才轉投裴家,不過今日二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輩,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倒戈,你要多防備些。」
高士清緩緩點頭,「小姐,你一直隱退,以豪放示人,讓他們不虞有詐。這次賽馬本是算好必輸無疑,天茂出塞,裴家卻是堅忍不出。我們借突厥之力打擊天茂的信譽,裴家可以置身事外,毫髮無損,天茂出塞受阻,聲望必定大跌,那些商人必定會轉投裴家,如此一來,即可以打擊關隴幾家,又可以發展裴閥,還可以取得聖上的信心,本來一箭多雕,可這次你為何改變主意?」
「我以前的確是這個想法,」裴茗翠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蕭布衣馬術如此精湛,竟然能贏了這場。樑子玄豎子不足為道,他的小動作如何能瞞得過我,我故意連輸兩場,用以驕兵之計,第三場搏命一賭,看似孤注一擲,卻是步步為營。他以為我是賭徒輸紅了眼睛,以商隊半年利益做賭注,這才用盡心機想要贏我,卻不知道我早就準備讓他們出塞,卻想把裴家置身事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裴茗翠又道:「蕭布衣以為我意氣用事,又和我情投意和,所以傾盡全力幫我贏了這場,他連續兩天兩夜在馬廄休息馴馬,想起來真的很讓我動容。」
高士清默然半晌,這才問道:「小姐就是因為他在馬廄拼命馴馬兩天,這才助他發展?」
「正是。」裴茗翠緩緩點頭,「他以朋友情意對我,我怎能無動於衷。他將我給的金子銀豆都轉贈給夢蝶,這說明他賽馬並非為錢。這種胸襟,不為錢財所沒,不為女色所動,正是亮堂堂的男兒本色,我裴茗翠既然遇到,怎能不助他一臂之力,幫他達成心願?」
四十二節兄弟重聚
裴茗翠在蕭布衣面前大大咧咧,心思卻是極為縝密。
高士清看到眼中,只為蕭布衣慶幸,「小姐巾幗不讓鬚眉,如此說來,你們倒是惺惺相惜。」
裴茗翠笑了起來,「既然計劃改變,那我們索性亂中取勝,你來負責出塞的事情,如果我們出塞能有作為,也是大為鼓舞的事情。不過我們既然想到利用突厥的力量打擊天茂,就要防備天茂這次狗急跳牆,利用突厥打擊我們。這麼想來,蕭布衣出塞大有危險,你好好安排下,別讓他們奸計得逞。寧防一萬,不出萬一,小心總是沒錯。」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緩緩的閉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憊。
高士清欽佩中帶有擔憂,「小姐,這些都是我來安排就好,你多多休息。樑子玄自詡聰明,卻多半想不到這點。」
「他是想不到,可他老子梁師都卻是大是不同,那人老奸巨猾,不讓劉武周。」裴茗翠有些疲憊,揮揮手道:「馬邑還有王仁恭管轄,估計在這裡鬧不出大事,其餘的事情,你隨機應變。」
等到高士清走出房門,裴茗翠微咳兩聲,用手掩住朱唇,望著高燃的紅燭,臉上現出一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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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並沒有裴茗翠想的那麼深遠,他甚至還不知道徐洪客徐園朗何許人也,江南華族和山東高門對他而言,也是比較遙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