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這個貝培不簡單。」楊得志望著貝培還是抬頭望天,搖頭苦笑,「此人心狠手辣,殺幾十個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武功比起陸安右只高不低,行事不守常規,我們倒要小心。」
看到蕭布衣也在沉思,楊得志又道:「他對你態度雖然生硬,可是我感覺,這裡能和他說上幾句話的也就是你了。他對你實在不錯,當初歷山飛要殺你,他雖沒有多說,卻已經擋在你面前,那個陸安右當初雨夜搏殺一直並不盡心,如果我以小人之心來踹度的話,他倒可能希望借歷山飛之手殺了你。」
蕭布衣默然半晌,嘆息這個時代的險惡非常,一不小心都會有生命危險。能力越大,越遭人嫉妒,說不定死的越快,如此說來,反倒是自己那個時代要好一些。
「得志,這裡你和我是意氣相投,很多事情想到一塊。你說的不錯,當初我單刀赴會,本來不必找林士直和沈元昆,我找他們作證,一方面不想落人話柄,另一方面卻只怕陸安右會藉機殺了我,推到李志雄的身上,讓林士直二人前去,讓他有所顧及。」
楊得志目光閃動,「布衣,或許李志雄說的也有道理。」
蕭布衣苦笑,「此事你我二人知道即可,千萬不可說給其餘兄弟聽。莫風衝動,箭頭暴躁,周慕儒老實沒有心機,只有你才能藏得住心事。」
楊得志抑鬱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你也不也一樣?你雖然一直懷疑,平日卻和沒事人一樣。不過看陸安右的武功,相當高強,絕非李志雄可比,你要小心。實在危險,我想可以找貝培幫手。」
蕭布衣目視前方,神色冷靜,「想殺我蕭布衣的人,絕不會好過。得志你放心,你約束住兄弟就好,蕭布衣絕對不會任人魚肉。」
「布衣,你知道你最大的改變是什麼?」楊得志突然問道。
蕭布衣一愣,「是武功?」
「你武功的確高明些,可也不過高明一些而已。」楊得志並不多問蕭布衣武功為什麼會高,他是很有分寸的人,他只是嘆息一口氣道:「你變的是算計,以前的我還能知道你想法的幾成,不過如今,我也不清楚你在想什麼。可是我知道一點是,你永遠都是那個兄弟落難,不顧自身生死,毫不猶豫回馬去救的蕭布衣。只憑這一點,和你做兄弟,心中踏實。」
楊得志說完這句話,已經遠去,又和莫風幾人摻和在一起,蕭布衣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楊得志的孤獨,似乎總是蘊含著心事。
陡然覺察到什麼,蕭布衣扭頭望去,發現韓雪轉過目光,不再望他,臉色如水,不起波瀾,只是剪水雙瞳卻有如風吹湖面,冰雪初融,朦朦朧朧。
八十三節月光一樣的馬
蕭布衣夜半出了帳篷的時候,習慣性的為韓雪蓋好了毯子。
這些天同行同眠,二人話都沒有幾句,可是都已經習慣如今的處境。二人蓋著一張毛毯,表面看起來靜如止水,只是心中如何去想,那是誰都無法揣摩。
商隊沿著克魯倫河向下遊行走十幾裡已經停了下來,依山伴水的紮起了帳營。他們當然不會放棄去見可敦的念頭,如今做樣要走不過是權宜之計。
商隊才落腳,毗迦就帶著兩人去了僕骨,其中一個人就是陸安右。毗迦雖然在草原沒有實權,連個十夫長都比不上,但是身份尊貴,在草原暢行無阻,也沒有誰和他過意不去。
他去僕骨當然是去見可敦,只要可敦發話,商隊再進僕骨絕對不是問題。
為韓雪蓋好被子的時候,蕭布衣有了那麼一刻惘然。韓雪雙目微閉,呼吸均勻,熟睡的樣子。蕭布衣出了帳篷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一直熟睡的韓雪已經睜開了眼睛,望著帳篷簾蓋落下,輕咬著紅唇,雙手握住毛毯的一角,上面還殘留著蕭布衣的體溫。
蕭布衣緩步上山,只是不想驚動前方的護衛,繞到了山的另一面,望著開闊的草原,天邊的銀鉤,心思起伏。
他雖然對楊得志說不在乎陸安右的算計,那是安慰之詞,因為他心中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陸安右的對手。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年代,除了要動腦,身手強悍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
從這點來說,他很感謝尉遲恭的遠見,主動教他武功。可和尉遲恭說的一樣,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入門之道他已經有了,武功畢竟還是靠練,他附身蕭布衣後,有了蕭布衣的體質,卻沒有蕭布衣那點淺薄的功夫,陸安右這種人想必自幼習武,自己和他差距實在太大。
他雖然不想和陸安右做對,可是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就算他示弱說什麼不想四科舉人,多半也會被陸安右警覺和嘲笑。他直覺發現,陸安右望著自己的眼神有些陰冷。
現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不動聲色,儘量不起敵意,另外關鍵的一點是,繼續加快練習刀法。
‘咯’的一聲輕響,長刀出鞘,如水的光華映照著蕭布衣堅毅的臉上。他表情平靜,內心還是有些焦急。這幾天他進步神速,可是他有一種感覺,他很難再有什麼提高,而且極有可能定格在這個程度。
這就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艱難,他不知道問題在哪裡,卻只能在力量,速度和技巧上下功夫,回想當初歷山飛兜頭一刀,勢不可當,貝培和陸安右天馬行空,矯健如龍,蕭布衣只有豔羨,他知道那叫輕功,和人家蒼鷹般的姿態一比,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土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