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意呢?」楊廣皺眉道。
「老臣只為聖上著想。特意找到方士安伽陀,」宇文述鄭重道:「他說此次關係到大隋的命數,絕對不可等閒視之。」
他看起來有些危言聳聽,楊廣聽了也是臉色凝重起來,「安伽陀,你的意下如何?」
「回聖上,我覺得李氏當為天子地口號十分蠱惑人心,難免不讓天下李姓者蠢蠢欲動。我這十數日來夜夜觀測天象。發現紫微帝星雖是群星環拱,左輔,右弼均有助力。紫微帝星對四殺制化固然不差,可三日之前,帝座之旁突現一妖星,光芒迥乎尋常,甚至有壓抑帝星光芒之格,聖上若不小心化解,只怕妖星欺主,難免四殺並照……」
「大膽,你敢詛咒聖上嗎?」宇文述急聲喝道:「安伽陀,四殺並照乃說無道之君,你竟然用此來形容聖上,實在其心可誅。」
安伽陀慌忙道:「回聖上,四殺並照並非
道之君,當初漢高祖白登之圍前日,也是顯四殺並照以我絕非有汙衊聖上之意。」
楊廣擺擺手道:「你說下去。」
「謝聖上。」安伽陀舒了口長氣,繼續道:「古人有云,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錐,不亦晚乎。這就是說什麼事情,未萌芽之前來治那是最好,若是晚了來治,只怕要頗費周折……」
「那你的意思呢?」楊廣皺眉問道。
「如果依我的看法,」安伽陀長吸一口氣道:「為大隋江山著想,請聖上盡誅天下凡李姓者!」
福順殿一陣死一般地靜寂,李世民眼中露出駭然之色,李玄霸以手帕捂住了嘴,居然沒有咳出聲來。他只怕自己萬一咳了出來,就會被聖上記得他也姓李,他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畢竟他還有不過一年地光景,可若是聖上真地聽了安伽陀的言論,李家上上下下可是有了大難!
蕭布衣不能不感慨君威無限,才有古往今來那麼多冤假錯案的產生,楊廣雖然狂躁,但最少目前還是掌握著生殺大權,他要是讓誰死的話,那人不死也要扒層皮。這裡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只是看君王一已的心意!
安伽陀說完一切後,倒是安之若素,彷彿這裡和他沒有什麼事情,楊廣卻是臉色陰沉的沉思不語,過了良久,抬起頭來的時候,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眾人都是心下驚凜,以為楊廣就要宣佈個駭人聽聞地旨意,殺光天下的李姓之人。這雖然是難以想象,可是天威難測,楊廣的心意卻比天威還要難測!
「殺光天下之李姓者?」楊廣大笑了起來,在高位上前仰後合,半晌臉上一扳,「滑稽,滑天下之大稽!朕乃一代明君,當誇三皇,超五帝,下視商周,使萬世不可及,若是聽信你的一面之詞,就要殺盡天下李姓之人,那比起桀紂又有什麼區別?蠢不可及,一派胡言,退下!」
「聖上!」安伽陀急聲道:「聖上,我乃一片苦心,只請聖上明鑑,莫要一時的婦人之仁,誤了天下江山。」
楊廣冷哼一聲,霍然站起道:「一片苦心?你既然夜觀天相,知曉天命,那想必無所不知的?」
安伽陀微愕,「聖上,我不敢說是無所不知……」
「你如果真的預測神準,朕來問你,」楊廣手扶桌案,冷冷笑道:「你預測自己何日會死?」
眾人見到楊廣怒容滿面,隱有殺機,除了李世民李玄霸外,倒都有些為這個安伽陀的腦袋擔心,當然李世民恨不得這個安伽陀早死。他也是聰明之人,知道楊廣這麼一問,那是大有深意,這個安伽陀若是說自己過幾年死地話,多半當下就會被楊廣砍了腦袋,那預測就是大大地不準,可他當然也不會說自己馬上會死,如此一來。命不由己。這個安伽陀還沒有害盡李姓之人的時候。只怕自己先是腦袋不保。
安伽陀倒還是鎮靜,臉上一絲苦笑,「回聖上,這命學一說頗為玄妙,並非單獨推算可定……」
「那什麼可定?難道是別人的性命嗎?」楊廣淡淡道。
安伽陀左手掐個念訣,目露沉思之意,算了半晌。臉色突然有些蒼白,「回聖上,我已算出自己地命數,只怕對聖上不恭。」
「你但說無妨,朕倒想看看你算的準或不準。」楊廣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安伽陀微笑道:「我本為大隋江山著想,如今洩露了天機,已經摺損了陽壽,人終有一死。只是早晚問題。不足為憾。如今我已算定,自己是在聖上百年之後的前三年三月三日必死!」
楊廣愣住,蕭布衣一旁都是冷眼旁觀。看著這出千百年來反覆出演地宮廷鬧劇,聽到安伽陀如此算命地時候,也是忍不住地佩服,知道他的命暫且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