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自怨自艾又是嘆了一口氣。顯然屬於不知足的那種。因為無論如何來看,從衣著。從舉止,從手上的那個酒葫蘆,還有酒葫蘆裡面地美酒來看,他都是算不上貧賤的人。
真正貧賤的人絕對不會還能有美酒喝地。
他又灌了幾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喃喃自語道:「天色尚早,還能回去賭幾把地。」這人不等走遠,一人迎面走來,微笑道:「裴公何事如此頹唐?」
迎面走來之人面色清癯,三縷長髯,看起來更像個教書先生,對裴公頗為親熱。
裴公晃晃悠悠的一把抓住了那人,嘆息道:「文靜,你來做什麼?」
文靜變魔術一樣拿出個葫蘆,含笑道:「我只是想過來看看,裴兄地酒是否夠了?」
裴公一把抓住了酒葫蘆,哈哈大笑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文靜兄也。」拿住文靜送來的酒,裴公又是一陣猛灌,酒水淋漓沾滿衣襟。
文靜一笑,盤腿席地坐下來,不解道:「裴公才是榮升晉陽宮副監,聖上又在這裡,裴公正是忙碌之時,怎麼會在這裡喝的酪酊大醉?」
「我沒醉,我沒醉。」裴公仰天長嘆,「副監又能如何,還不是給人跑腿的活兒?想我裴寂碌碌無為的大半輩子,不過是個承務郎養馬的官兒。如今還是李大人給我向聖上討了這活,卻沒有想到又受人氣,既然如此,還不如當我承務郎的好。劉文靜,你也稀鬆平常,怎麼莫名的混了個晉陽令,聽說還是可敦的舉薦?」
裴公正是當初蕭布衣在東都見到的駕部承務郎裴寂,文靜卻是蕭布衣在草原見到的可敦帳下的劉文靜劉先生。
劉文靜笑笑,「我在草原良久,也是有些膩了,久倦思歸,這才向可敦奏請回轉中原。承蒙王威大人看得起,給了個閒職做,其實要論俸祿地位,那是遠遠不及裴公你的。」
裴寂惺鬆醉眼,「要說我們彼此都是不得志的人,好在我在晉陽有你解憂,不然悶也悶死的。只是你我都是落魄,這世道看起來也不安穩,混一日算一日了。」
裴寂已經醉了八分,說的大逆不道之言,當然也是因為對劉文靜極為的信任。劉文靜也是喝了口酒,不經意道:「裴公,你覺得李世民這人如何?」
裴寂凝起眉頭,「你說李大人的二公子?」
劉文靜只能點頭道:「不是他,還有哪個李世民呢?」
裴寂搖頭道:「不行不行,若論能力才幹,他比建成可差的太遠。文靜,我可是看著他們長大的,李大人家要論才幹,當屬大公子的。」
「哦。」劉文靜笑笑,「原來如此,不過我倒和世民談得來的,至於大公子嘛,他過於忠厚了些。」
裴寂懶得多聽,「忠厚不好嗎?人家的兒子,你這麼關心做什麼?難道你有什麼女兒,準備嫁給李世民嗎?不過嫁過去只怕也只能做個小妾了,高士廉早早的把長孫無垢許配給了李世民了。」
劉文靜搖搖頭,岔開話題道:「裴公,你喝醉了,我前幾日還見你開開心心,怎麼今日變的如此頹唐?」
裴寂把酒葫蘆重重的一頓,大聲道:「還不是因為那個死太監。」
「裴公可是說匡帥嗎?」劉文靜問道。
「不是那個死太監還是哪個?」裴寂怒不可遏道:「那傢伙簡直就是個變態,不男不女的,身上成天燻的香噴噴的,我聞到就覺得噁心。偏偏他總以為自己長的很帥,沒有那能力,家裡卻養七八個小妾,蛋都沒有給他下一個,也是好笑。」
「他為晉陽宮監,裴公是他的副手,一切還是要以和為貴的。」劉文靜順著他的口氣勸道:「不過他除了變態些,好像也和裴公沒有什麼衝突?」
「怎麼沒有衝突?」裴寂長嘆一聲,「聖上這幾個月不知道怎的,轉了性一樣。以前的時候,諸事要求隆重華美,欠缺點都是不行,可他巡行到了太原,卻頭一次要求諸事節儉。他這一節儉了不得,匡帥那個死太監成日盯著我來看,幾日前我從宮中拿回幾匹布換酒喝,卻被他查到,說要奏請聖上,害的老子使了錢才了事……」
裴寂訴苦大罵後,接著又道:「老子實在忍受不了那個變態,實在不行的話,就回轉東都再做承務郎去,養馬舒舒服服的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