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倒是滿不在乎,「她遲早要知道,早說晚說又有什麼關係?」
李淵搖頭,「世民,你姐姐性格倔強,還是讓我來說地好。對了。你建議的事情都辦妥當沒有?」
李世民點頭,神色露出絲狡黠,「爹。我做事,你放心!」
李淵多少有些疲憊。輕輕的嘆息聲,喃喃自語道:「我這輩子,從來就沒有放心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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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上林苑,御花園內。
又是入冬時分,寒風蕭殺,天色灰沉,彷彿楊廣此刻的心情。
自從雁門關解圍後,又快到了新年,只是這個新年來地實在有些快。
楊廣本來最喜歡過新年,因為每到新年的時候,四海使者君主都會來東都朝拜,望著他們跪在自己腳下。
高呼天子萬歲的時候,他覺得此生不虛。
可他現在最厭惡的就是新年,因為他覺得每次新年過後。大隋又亂了一分,亂地就算他竭盡心力也是漸漸的無法掌控。他又一次產生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本來他以為自己是神,揮揮手,說句話,指一指都是驚天動地,四海敬仰,可是他現在已經知道,所有地一切都是一去不復返。
前幾年遼東,近年的楊玄感,如今地突厥,哪個看起來都已經不把他放在眼中。
和他作對的人,只有死路一條,楊廣恨恨想到。在他眼中,中原盜匪橫行還算不上什麼,那些泥腿子能成什麼氣候,本來讓他憂心的只有遼東,舊閥,可現在又多了突厥,以後還會再多什麼,他不知道!
「聖上,雁門解圍懸賞規格實在太重,還請聖上再斟酌考慮。」蘇威一旁道。
楊廣斜睨著蘇威,並不言語,心中著實煩躁。自從迴轉東都以後,他就沒有一天清淨地時候,當初總覺得要死,封賞多些也無所謂,可現在想起來,楊廣多少有些後悔。蘇威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意,這才進諫。
樊子蓋卻是上前施禮道:「聖上,我覺得不可。天子一言九鼎,還請遵循先前的許諾,不要失信於將士,這才能讓兵將齊心,再有危急的時候……」
「你想收買人心嗎?」楊廣皺眉道。
樊子蓋驚,不敢言語。
「封賞的規格就由蘇納言來定,朕覺得的確有些懸賞的高了。」楊廣終於拍板。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多說,剩下的交給蘇威這些人去處理就好,他們從來都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能做的穩妥。
突然間感覺到有些疲倦,楊廣意識到,他不是身體上地疲憊,而是心累。
十多年的天子,他在宮中不過兩三年,剩下的時間都是用來出巡,批閱奏章,日理萬機,可他從來沒有累過地時候,因為他心中有著一個大業。可如今大業離他越來越遙遠,他追的累了,歇下來地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快要五十了。他突然有了痛恨,在他看來,這一生中實在浪費了太多的時間,隱忍了二十多年才得到了皇位,若是能再早十年,他說不定已經超越了秦皇漢武!
揮揮手,楊廣疲倦道:「你們都退下吧。」
群臣退下,楊廣目光卻是投向不遠處帶著面紗的女子,少有的溫聲道:「夢蝶,你的病好些了嗎?」
夢蝶還是身姿曼妙,風姿絕佳,可是無論額頭雙手都有了蠟黃之意,面紗無法遮擋。楊廣後宮美女無數,留了她在宮中,卻是為了她天下無雙的琴技。
「回聖上,好了些。」夢蝶盈盈站起,輕聲道:「聖上可是想再聽一曲飲馬長城行嗎?」
楊廣緩緩點頭,閉上眼。琴聲微起,有如天籟傳來,轉瞬金戈突起,大開大闔。
閉著眼的楊廣眼前又現出大漠長城的壯闊磅礴,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發痛,可他還是想聽下去,現在的他,或許只有在琴聲中,才能找到當日的豪情。
金戈鐵馬,冰河入夢的時候,一個宮人匆匆趕到,低聲道:「聖上,宇文述帶一女子求見。」
楊廣夢境被打斷,本來不悅,才想把宮人推出去斬了,可聽到宇文述的時候,精神一振,「宣!」
宇文述帶著一女子來到御花園,琴聲不絕,夢蝶不經意抬頭看了眼,突然間手指尖微顫,雙眸異彩連連,彈出了幾個高音。
楊廣沒有責怪,只是因為他已經忘卻了音律,身心都被眼前的那個女人吸引。
女人素面朝天,衣著淡雅,比起上林苑十六院的四品夫人而言,實在是過於樸素。只是她已經不需要妝粉來襯托,更不需要鉛華來修飾,她宛若鍾天地靈氣而生,只是站在那裡,就是道絕美的風景。
陰沉的天氣中好像灑落了道和煦的陽光,整個上林苑也是燦爛明亮起來,楊廣心頭有如重錘擊中,緩緩的站起來,眼角竟然有了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