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蘊一直不語,蕭布衣畢竟是裴閥中人。可一切都是裴茗翠經辦舉薦。如今惹禍,他只能置身事外。虞世基覺得壓了裴蘊一頭。不由洋洋得意,突然想到一事道:「聖上,蕭布衣之父蕭大鵬還在隨駕,是否……」
他欲言又止,琢磨著楊廣的心思。楊廣皺眉道:「朕寬宏仁君,取消連坐之法,罪不及嗣,你們難道都忘記了?蕭布衣雖是天機,和他父親何關?蕭布衣一死,其餘的事情不要再提。」
見到群臣恭敬聽令,楊廣卻想,蕭布衣深得皇后喜愛,自己沒有和她商量,就急急讓張須陀去殺蕭布衣,倒也難以向皇后解釋。她跟了自己三十多年,任勞任怨,一心向著自己,難得有開心地時候,如果知道蕭布衣死了,多半又是悒然不樂。唉,想當年她嫁給自己,對自己真心真意,恪守婦道,又幫自己欺瞞了老爹,奪得了皇位,實在是功不可沒。自己這輩子女人無數,可除了陳宣華,也就皇后對自己真心,這蕭大鵬先不殺了,能陪皇后說說話,也算朕的補償吧。宇文述出了大殿,急急的拉著徐洪客到了沒人地地方。
他此刻心急如焚,活了七十多年,他也沒有感覺到日子如這幾個月般難熬。楊廣每日見到他,總是會問一句陳宣華什麼時候還陽,他現在夜不能寐,只後悔一時鬼迷心竅,進獻了陳宣華,當初雖是抱著利用陳宣華打擊裴閥,剷除蕭布衣的目的,而且看起來他地目的也逐漸達到,裴茗翠不知所蹤,他比裴蘊更得到聖上的信任,蕭布衣也是離死不遠,可如果再讓他重新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會走進獻陳宣華的這條路。
「徐道長,你真的可以在年底令陳夫人還陽?你可萬勿騙我,你若是騙了我,我只怕你性命不保。」宇文述自欺欺人的問。
徐洪客倒不緊張,「宇文將軍,現在你我一條船上,若是騙了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宇文述點頭,心道他說地不錯,他一直還算信任徐洪客,固然是無奈之舉,也是因為他覺得徐洪客的確沒有必要騙他,這種事情損人不利己,怎麼會有人做?
「宇文將軍大可放心,貧道到時候定當給你個陳夫人,決不食言,只是眼下卻是天機不可洩露。」
「可要殺蕭布衣,大可誘騙他回來殺了,」宇文述皺眉道:「如今讓張須陀出馬在外,只怕不易殺得了他。你建議聖上讓張須陀出手,只怕是敗筆。」
徐洪客嘆息道:「宇文將軍,蕭布衣如今位高權重,聖上又是朝令夕改,若是把蕭布衣騙回這裡。我只怕聖上又會改變了主意,再說皇后如何會不求情?眼下張將軍出手擒拿,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聖上再想改也是來不及了。再者張將軍武功蓋世,又是佈局良久,我想蕭布衣難逃他手。宇文將軍放心好了,到時候蕭布衣身死,陳夫人還陽,大隋江山穩定。宇文將軍實乃大隋第一功臣!」
宇文述心亂如麻,揮揮手道:「那道長好自為之。」
見到徐洪客將要回轉,宇文述招了幾個兵衛,低聲道:「你們從今日起,晝夜不停地監視徐道長,若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或者消失不見,你們統統抹脖子好了。」
宇文述安排好一切,卻是不能心安。迴轉到白虎戰船上,凝望前方江面,心急如焚。
大雨連綿。河風清冷,卻只是讓他更加心亂如麻,陡然間覺得有人接近,宇文述大喝一聲,拔出寶劍道:「誰?」
宇文化及咕咚倒地,「爹,是我……」
「化及,你來做什麼?」宇文述皺眉問。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士及如今不能人道,娶的那個公主天天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一副慾望難填地樣子。智及更是不成器,成天在船上和侍衛喝酒做賭,這個化及是他最費心血地一個,卻也是最讓他失望的一個!
「爹,我來看看你。如今風大,你老年紀大了,要多多注意。」
宇文化及的一句話讓宇文述心軟了下來,輕輕咳嗽幾聲,宇文化及攙扶他迴轉船艙。給老子奉上熱茶後。突然說道:「爹,要不就這麼算了吧?」
「什麼就這麼算了?」宇文述目道。
宇文化及猶猶豫豫。「爹,我想了很久,蕭布衣這人很是古怪,他如果真的是天機的話,我們得罪不起。你老年紀大了,你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要不我們可……」
「不中用地畜生!」宇文述勃然大怒,掀翻了桌案,扔了茶杯,鬍子都氣地翹起,「我以為你真心關心你老子的身體,原來還是為自己著想。到了今天這地步,還有什麼算了地說法!士及難道被他白白傷了,這可是一輩子地事情!蕭布衣就算是天機,張須陀身為大隋第一高手,就算死鬼李玄霸都是不能正攖其鋒,如今精心算計,佈下了天羅地網,蕭布衣如何能敵?再說如今聖上下旨,張須陀出馬,你老子我就算想算,又如何能算了?!」
「可蕭布衣若是不死呢?他既然是天機,太平道地人怎麼會讓他輕易就死?」宇文化及哭腔道:「我只怕他逃得性命,會對我們更瘋狂的報復!」
「蕭布衣如是不死?」宇文述打了個寒噤,失神的望著廳外,眼中也露出疑懼,「他若是不死……」
一個霹靂落下來,撕裂了黑暗,四野樹木搖曳擺動,雨珠簌簌而落,山石嶙峋,有如怪獸盤踞,閃電過後,四野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