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後,翻身上馬,疾馳向北方虎牢關地方向而去,張須陀默然的望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寶都是望著自己,見到張須陀回頭,都是移開了目光。張須陀奇怪問,「你們有事嗎?」
秦叔寶搖頭,羅士信卻是問了句,「張將軍,就算擊潰了瓦崗的翟讓、李密又能如何?」
張須陀微怔。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良久才道:「我方才說了,盜匪就是盜匪。燒殺擄掠,無所不為,我們即為大隋兵士,就應保百姓安寧。」
羅士信還想說什麼,終於還是換了個話題,「將軍,吃飯吧。」
張須陀點頭,傳令下去埋鍋做飯,等到飯熟,張須陀卻是先去巡營,見到兵士三人一夥,五人一群的默默吃飯,隨意找個人群湊過去,蹲下來。
眾兵士見到是張須陀,紛紛站起,低聲道:「將軍……」
張須陀揮手示意讓眾兵士繼續吃飯,隨手拿過個飯碗,自己鏟飯,操起樹枝做的筷子,和眾人一塊扒飯。
眾兵士望著張須陀,眼中帶有欽佩和尊敬。張須陀如果除去了鎧甲混跡在他們之中,實在和老農並沒有什麼兩樣。張須陀極是赫赫威名,可對於這些子弟兵實在不錯。和眾人一塊吃飯也是司空見慣,自然而然。
兵士們當張須陀是將軍,當他是朋友,當他是父親,也當他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張須陀吃了半碗飯,見到旁邊有個兵士頗為年輕,一碗飯只是吃了幾口,輕聲問,「為什麼不吃飯?」
兵士吃了一驚,大口大口扒起飯來,只是吃的太急,米飯又噎到嗓子中,連連地咳嗽,口中的米飯噴灑了一地。
旁人都是望著那兵士,沒有惶恐,卻多少有些默然。張須陀走過去,輕輕地幫他拍拍後背,兵士受寵若驚,放下了飯碗,終於止住了咳,卻是滿臉通紅,「將軍……」
他話到半截,伸出筷子去撿地上的米粒,竟是一粒粒的送到口中,旁人眼中只有認同,沒有奇怪。
張須陀竟也探出筷子夾起地上的一粒米,放在嘴中,慢慢的咀嚼。
兵士又是想咳,終於還是忍住,喏喏道:「將軍,這個我吃過了。」
張須陀笑笑,「無妨,你很好,知道這糧食,一粒也浪費不得。他說完後,雙眸也有了渾濁,愁苦的臉上露出笑容,「你們都很好。」
眾兵士眼中也是淚花翻湧,你望我,我望你,又是望著張須陀,激動莫名……
張須陀緩緩站起,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一個兵士突然叫道:「將軍,我可以問你一句話嗎?」
「你說。」張須陀轉過身來,慈父一樣的望著兵士,滿是鼓勵。
「我們離開家鄉太久了,我們什麼時候迴轉?」兵士本是鼓足了勇氣,見到張須陀很是寬容的目光,反倒喏喏不能語,「我……我……我很想……回家,很掛念……親人。」
他說了幾個字。用盡了全身地力氣,眼中卻已經有了淚花。
一旁的兵士也是沉默,有地望著張須陀,有的看著說話地兵士,有的垂頭,還有的,臉上悄無聲息地流淌著冰冷地淚水。
他們跟隨張須陀,戰無不勝,可他們畢竟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想念無依無靠的父母,也想念翹首期盼地妻子,也想念嗷嗷待哺的子女,兵士說出了這裡太多人的心聲。
張須陀沒有怪責,只是輕嘆聲,「老夫對不起你們……」
兵士駭然,咕咚聲跪倒在地。磕首在地,「將軍,我沒有不滿,你沒有對不起我們。當年若非你開倉放糧,齊郡百姓不知道會餓死多少,我們地命,我們家人的命都是將軍一手賜予,將軍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難忘!」
「將軍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難忘。」周圍地兵士紛紛跪倒。齊聲說道。
張須陀老眼含淚,伸手去扶眾兵士,一個個,如同看待自己孩子般。
齊郡開倉放糧,張須陀腦海中閃過這個字眼的時候,感覺很遙遠,卻又如在眼前。
那年楊廣遠征高麗,齊郡本是稅賦極重,又是遇到災荒,穀米昂貴。甚至要換同等分量的銅錢。百姓啃樹皮,吃草根,生死一線,張須陀等不及向楊廣奏明情況,百姓也是一樣等不及。張須陀不等楊廣聖旨。已然決定開倉放糧。齊郡眾官都知道聖上猜忌極重,私自開倉的罪名等同謀反。都勸張須陀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招惹殺身之禍。張須陀當著齊郡眾官說道,聖上離的太遠,若是請旨,一來一回,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開倉放糧,老夫一人所為,若是聖上責怪,老夫一肩承擔,死不足惜。
正是因為張須陀的堅持和擔待,無數齊郡百姓免於餓死,又因為張須陀作戰勇猛,為楊廣堅守征伐高麗地後方,楊廣知道此事後,非但沒有責怪,反倒安撫有加,獎賞了張須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