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目道:「他……他難道……」
宇文化及悲哀道:「我覺得他欺騙了家父,家父忠心耿耿,卻是鑄下大錯。家父正因為得知徐洪客那狗賊逃走,這才一病不起。可家父一直昏迷,什麼都沒有交代,我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還請裴大人看在和家父一向交好地份上,救我家一命。」
以往有宇文述在。宇文化及從未關心什麼還陽還陰之事。可宇文述一死,宇文化及馬上意識到不妙。楊廣發怒,絕非他宇文化及能夠抵抗。如果不能給陳宣華還陽,宇文一家百來口很可能都被連根拔起。他本來就不算聰明,一直都是活在父親影子下,優柔寡斷,欺軟怕硬,更是少有什麼主見。方才宇文述過世,他嚎啕大哭不是為了父親,而是為了自己和一家老小,這時候的他生死攸關,也顧不上許多,如同溺水之人撈著根稻草,不管有用沒用,只是抓住不放。
裴矩凝眉道:「你說還陽一事是假?」
宇文化及猶豫下才道:「裴大人,我找不到徐洪客地時候就覺得有古怪,通知了家父,結果家父就是一病不起。我又才去質問桓法嗣,他也知道不好,這才說一切都是徐洪客主使,他貪圖錢財,其餘的事情一無所知。我如今已經把他嚴加看管,還請裴大人看到家父的薄面上,向聖上多多美言,說明真相,若能救宇文家一命,化及永感恩德,今生做牛做馬也要報答裴大人地救命之恩。」
裴矩長嘆一聲,「化及,聖上來到江南唯一的心願就是給陳夫人還陽,他對此事期盼甚久,我只怕向聖上說出真相,他傷心欲絕,悲憤之下,宇文家會被株連九族。」
宇文化及額頭上冷汗直冒,抱著裴矩的腳痛哭道:「裴大人,那可怎麼辦?你一定要救我!」
裴矩沉聲道:「若要救你也不是沒有辦法,可你必須要聽從我的安排,絕不可擅作主張。」
宇文化及大喜,連連點頭道:「裴大人,我一切都聽你的,只要你能救我全家,化及永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裴矩從宇文府中出來,徑直去了皇宮,只等了片刻,楊廣就宣他晉見,才見裴矩就問,「宇文愛卿現在如何了?」
裴矩臉露悲痛,「聖上,宇文將軍他……方才……已經過世了。」
楊廣臉色有些木然,眼中閃過哀慟,無力的坐在龍椅之上,喃喃道:「宇文述死了?」
宇文述跟隨楊廣數十年,對他來說,和影子一樣。楊廣雖然知道宇文述已經年逾古稀,這一病實在是凶多吉少,可真地聽到他地死訊,內心承受的打擊還是巨大。
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逝去,讓他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了悲涼之意。
先是張須陀,又是宇文述,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離他而去!
不知沉默多久,楊廣又問,「宇文愛卿臨死之前,可有什麼心願?」
裴矩輕聲道:「他說人終有一死,還請聖上莫要傷心,他最掛記的還是聖上的龍體。」
楊廣眼角流出淚來,輕嘆道:「宇文愛卿一生為朕,就算臨死都還記掛著朕,可真的算是忠心耿耿。除了牽掛朕之外,他可有什麼心願?」
「宇文將軍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他的三個兒子。」
楊廣點點頭,「朕會記得。」無力的揮揮手,楊廣乏力道:「裴愛卿,你先退下吧,朕想要靜靜。」
裴矩微愕,還是說了聲遵旨,出了皇宮後,宇文化及急急地迎上來道:「裴大人,聖上怎麼說?」
裴矩搖頭,「聖上傷心令尊之死,暫時沒有提及陳夫人還陽一事。化及,你先暫且回府為令尊準備後事,等聖上宣召後,老夫再為你說情。只是老夫吩咐的話,你可都記下了?」
宇文化及連連點頭,可憐巴巴的望著裴矩,「裴大人,宇文一家老少,可都是指望著你,還請裴大人垂憐。」
他無奈的離去,裴矩微皺眉頭,滿是心事的迴轉裴府。
還沒有進入客廳,就先聞到一股濃重地草藥味,見到客廳中端坐一人,怔怔地發呆,桌上放著藥碗,滿滿的藥沒有喝,不由皺眉道:「茗翠,怎麼不吃藥?」
裴茗翠緩緩地轉過頭來,淡淡道:「爹,你回來了。」
裴茗翠比起離開楊廣的時候,又消瘦了很多,容顏憔悴,雙眼凹陷,看起來有些淒涼,只是秀眉微蹙,那種骨子裡面的憂慮和沉凝,揮之不去!
二七七節暗湧
廳堂內,陽光暖暖,可裴茗翠的心中臉上,好像凝結成冰。
她病的雖然不輕,可更重的卻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藥來治,只可惜,在她看來,她已經無藥可治。
她望著父親,眼中卻沒有多少暖意,裴矩雖然是她的親人,是她的父親,血濃於水,可她看裴矩的眼神有如看個陌生人般。
裴矩望著女兒,輕嘆一聲道:「茗翠,我們有多久沒有像今日一樣面對面的談話?」
裴茗翠輕咳了聲,嘴角露出笑意,「很久,久的已經記不住了。」
裴矩的臉上也露出了感喟,「茗翠,你還沒有變。」
「你也沒有變。」裴茗翠移開了目光,望向了廳外,「你一直都很忙,忙的不但無暇和我娘說話,也忙的無暇和我說話,像這次主動詢問,我記得這是我這生的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