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文宇周……」他說到這裡頓了下,也實在無法確定那人到底是不是文宇周,顧不了許多,徑直說道:「我跟隨文宇周馬蹄的腳印。沿途又有塔克安排的兵士通稟,可這兩人逃命甚快,一路追下去,一直到了西方地蒼茫山下。那兩人並沒有繞山而走,我觀察蹄印。竟然是徑直上山,不由納悶……」
什缽達接了一句,「不錯,上山是死路。他們……」突然想到了什麼,什缽達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始畢可汗倒還鎮靜,沉聲問,「後來呢?」
叱吉設皺眉道:「後來我就讓眾兵士守住山下要道,然後帶著數百兵士沿著馬蹄印繼續搜尋。追到半山腰的時候,見到了兩馬留在山腰,兩行腳印卻是繼續向山上爬去,想必文宇周知道馬匹不能再上山。這才下馬徒步上山。」
「兩行腳印?」始畢可汗皺眉道。
叱吉設點頭道:「的確是兩行腳印,並沒有塔格的腳印,不過我想文宇周多半是擒拿塔格上山,揹著她也是說不定,不然這一路早有人發現塔格的行蹤。」
始畢可汗點頭。「然後呢?」
「然後我就帶人順著腳印,一直爬到了山頂,」叱吉設惶恐道:「可山頂頗為開闊,一眼望過去,並無人蹤,兩行腳印到了對面地懸崖邊,再沒有去了別處,所以我只怕……他們是從山頂跳下去。」
說到這裡,叱吉設請罪道:「可汗,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還請重罰。」
始畢可汗皺緊了眉頭,暗想叱吉設十分細心,自己這才讓他追蹤,可腳印到了懸崖邊就沒有了,文宇周再厲害。也飛不到天上去。可要說跳崖,文宇周這種人方才見面。沉穩的心機,又如何會自尋死路?才想到這裡,什缽達已經問,「叔父,你沒有讓人去崖下尋找嗎?」
叱吉設苦笑,「塔格生死攸關,我當然會讓兵士下懸崖去尋找,可一無所獲,我讓他們繼續尋找,自己回來稟告可汗這個訊息……」
他欲言又止,始畢可汗沉凝道:「叱吉設,這裡沒有你的過錯,若非靈兒一意孤行,如何能到了今日地田地,這種女兒,不要……」
說到這裡,始畢可汗終於還是嘆息聲,「叱吉設,你讓人繼續在山谷中尋找,什缽達,你去命令兵士,徑直尋找黑暗天使的下落,管他們要人。若是交不出靈兒,當將他們殺的一乾二淨。」
他命令吩咐下去,眾人都是凜然遵從,始畢可汗望著二人退下,目光中卻是露出無可奈何之意。
對於這場即將到來的對抗,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他雖是草原之主,可也和楊廣一樣,很多事情無可奈何。
他眼下雖是威風凜凜,可他這輩子並不算如意。他有最恨的人,卻遠在揚州,他有最親的人,卻是下落不明,他有著一生的妻子,卻和他勢同水火,他有本該尊敬的父親,卻一輩子被他鄙夷,他本是草原之主,但對太多地事情卻只能忍讓。雁門一事讓他意識到,中原固然繁華的讓人豔羨,可若是草原根基失去,再繁華也是為他人作嫁。
臉上陰鷙之氣更濃,叱吉設卻是再次上前,低聲說了兩句。
始畢可汗皺眉道:「梁師都這人可是靠得住?」
叱吉設點頭道:「此人關隴大閥,野心勃勃,不過相對而言,在朔方實力還是單薄。若是得我們支援,徑直北下攻取西京,當讓中原大亂。到時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汗可以坐享其成,豈不稱霸天下?」
始畢可汗卻是皺眉道:「我只怕一個梁師都成不了什麼氣候。」
叱吉設笑道:「一個梁師都當然不成,可關隴山西卻有太多的人想要依附可汗,除了朔方的梁家、還有金城的薛家、馬邑地劉家、武威的李家這段日子都先後和我們接觸,透漏想要買馬借兵、依附可汗的念頭……」
「這中原怎麼有這麼多卑鄙無恥之徒?」始畢可汗罵了句。他以前一直活在楊廣的光環之下,說是痛恨,心中更多的卻是自卑。他自卑父親是個懦夫,不惜年年到隋朝稱臣,突厥男兒當是戰死疆場,鄙視病死床上,可他父親偏偏算是病死床榻。讓他心中蒙羞,他雖然知道要想復仇還要倚仗中原之人,畢竟當初四十萬大軍南下,竟然連個雁門城都無法攻破,已經讓他知道。草原的那一套在中原行不通,可還是鄙視那種為了自己的利益,棄君王利益於不顧地人。
叱吉設卻笑了起來,「可汗。若是沒有這麼多卑鄙無恥之徒,我們想要攻佔中原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不過我們可暫且利用這些懦夫,等到時機成熟,取而代之也是不晚。我和什缽達最近的日子駐紮在這裡,一直在和關隴諸家聯絡,前幾日馬邑劉家地人才來過,今日朔方梁家的人又來,等到開春時分,我們地馬兒可以供給北疆齊亂,就是我們的時機了。」
始畢可汗點點頭,「叱吉設,你很好。」
叱吉設見到可汗終於有了點笑容,謹慎道:「可汗。可有件事我只怕你還不知……」
「是什麼?」始畢可汗皺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