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以為你有病。」
他說話的功夫,還是前行,水靈緊緊地抓住他紅色的披風,心下稍安,默默的聽著。突然幽幽嘆息聲,「你們中原不是有個莊子,說什麼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不是我。又怎麼知道我的苦惱……」
她說到這裡,沉默下來,蕭布衣微愕,暗想這個水靈倒是心思縝密,已經發現自己不是突厥人!她說什麼子非魚,其實並非莊子所說,而是莊子和惠子的一段辯論。當初莊子和惠子游在濠梁地時候,莊子望著水中的魚說,這魚游來游去。多麼快樂。惠子當時就反駁了一句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當然莊子後面又說了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魚之樂。這段典故蕭布衣也知道,不過聽聽就算。無法去深想其中的寓意,可突然聽到一個草原的塔格如此感慨,難免錯愕。
他知道大隋雖是將倒,可卻是中華文明中極為璀璨地一刻。一直以來被世上各國敬仰,草原當然也不例外,水靈的父親、爺爺都是深受華夏文化的浸染,她知道這些中原的典故倒也不足為奇。
二人又是前行了一段路程,水靈才發現原來山腹中有條暗河,淙淙流淌。如今山外雖是天寒,可山腹中的暗河竟還是蒸蒸的冒著熱氣。實乃大自然的造化之功,方才嗚咽的聲音,卻是流水之聲在山洞中迴盪形成。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水靈驚懼漸去,可拉著披風的手卻不鬆開。
蕭布衣任由她拉著。又行了一段路程。前方突然有光亮照入,老三已經沉聲道:「老大。出來了。」
三人再行不遠,見到陽光點點地射到洞內,空氣中竟有了暖意,蕭布衣喃喃道:「出太陽了。」
「廢話。」水靈嘀咕了一句,放開蕭布衣,衝到了洞口,張開了雙臂,大聲道:「出太陽了!」
雖然是相同的一句話,可兩個人的含意卻是很有不同,說出來的心情也是大不一樣。
「廢話。」蕭布衣想笑,可見到陽光下的那個可人,拖個長長地影子,纖弱又有些孤單,暗自搖頭。
出口也是在山腰處,正對著初升的太陽,白雪皚皚,金光萬道,有了陽光,一切變的生機勃勃。
老三望了一眼水靈,皺眉道:「老大,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去見可敦還要走多遠?」蕭布衣低聲道。
「那還有一段路程,」老三伸手向北指去,「大約要數十里後,才能到僕骨的地盤,可敦最近一直都是留在僕骨,這裡算是她最牢固的地盤。可這個女子呢?怎麼處理?」
蕭布衣搖頭道:「讓她走。」
「我只怕她不想走。」老三苦笑道:「她好像賴上了你,當初在營帳的時候,她好像就為了婚事和可汗鬧僵,看起來可汗想要拿她當籌碼來拉攏契骨,而這個水靈的倔強遠遠超乎很多人的想像……我看她一半是被你劫持,更大的可能卻是因為想要借這個機會逃婚,所以突厥兵來找反倒要逃。」
蕭布衣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個劫持來的塔格,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地苦惱,「先下山再說。」
二人下山,水靈一直跟在二人的身後,不即不離,半是好奇,半是無處可去,看起來可憐兮兮。{}就算是老三望見,雖不憐香惜玉,卻也是搖頭,低聲道:「老大,我看她很可憐。」
「她有病。」蕭布衣回了一句。
老三笑笑,「你多半也覺得她可憐,不然也不會任由她跟著。想要甩掉她還不簡單,我們快走幾步也就好了。」
蕭布衣非但沒有快走,反倒停下了腳步。老三不免惴惴,訕訕道:「老大,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就好。」
蕭布衣壓低了聲音道:「老三,那面有哭聲!」
老三微愕,轉瞬也聽到若有如無的哭聲傳來,飄飄渺渺,甚為悽慘。
這次和山腹中的水聲不同,卻是真真切切的哭聲,悲痛欲絕地遮掩不住。
水靈顯然也是聽到,趕快過來站到了蕭布衣地身後。有些膽怯。她雖是塔格,又是聰穎,可平時多被人前呼後擁,突然到了茫茫並無人跡地地方,難免畏懼。
「這次真地有哭聲。一陣風……怎麼辦?」
蕭布衣向有哭聲的地方望過去,發現那面有片林子,林子中有幾間木構的屋子並排而立。
屋頂是皚皚白雪,陽光點點。泛著白光,本來溫馨的景象,可哭聲不絕於耳,四野多少顯得悲切淒涼。
「去看看。」蕭布衣低聲道,老三並不反對,和他並肩前行。水靈雖然好奇,心中卻總覺得將有不幸地事情發生,本不想前去,可見到二人走遠。又聽到不知哪裡傳來的野狼嚎叫之聲,跟著大叫一聲,蹦蹦跳跳的跟在二人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