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都是默然,就算可敦眼中都是詫異,她顯然也沒有想到過,水靈居然當然說可汗說了!她是可汗的女兒,就算刁蠻任性些,就算對可汗有什麼不滿,可也沒有道理當著兩軍之中站出來!
「爹,收兵吧。」水靈見到可汗不語,如何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但是她既然答應了蕭布衣,她就應該做到。
「你可知道是在和誰說話,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始畢可汗的聲音中透著冷意。
叱吉設也滿是尷尬,眼珠一轉,突然大笑起來,「蕭布衣,枉你自詡英雄豪傑,也來使用什麼要挾之事?原來當初綁走水靈那人就是你!可敦,他在你這裡出沒,是不是說明他本來和你就有勾結?」
可敦皺眉,「馬神歷來保佑草原,草原人有目共睹,我和蕭布衣相識不假,叱吉設,你;這勾結二字似乎用的並不正確。」
蕭布衣微笑道,「真的是我在威脅她嗎?」
他遠遠的走開,離水靈甚遠,示意並非威脅。水靈冷靜道:「爹,叔父,水靈從未有如此的清醒過。」
叱吉設變了臉色,怎麼也想不明白水靈才失?幾天,竟然和蕭布衣站在一條戰線上。
蘇定方見到蕭布衣走出來已經大為詫異。聽到蕭布衣是什麼馬神,以一己之力和可汗、可敦分庭抗禮的時候更是迷糊,喃喃道:「這小子到底是什麼門道,才見面的時候不過是個盜賊,結果變成了將軍。將軍又變成了盜賊,盜賊又變成了馬神,何止水陸兩棲,簡直無所不在了。」
劉黑闥也覺得奇怪,竇紅線卻是嘆息聲,「此人難以捉摸,亂世之中,當為梟雄之輩,我們……要小心應對。」
始畢可汗冷冷的望著女兒。「我覺得你前所未有地胡塗,水靈,為父不怪你。多半是蕭布衣使用了什麼邪術,迷惑了你的心神。你且過來,莫要被人蠱惑……」
水靈站立當場,並不移動,輕嘆道:「爹,女兒真的很清醒。可這些天來,我想的實在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可敦說的不錯。草原人也是有目共睹,這幾天來,我們開戰多了,可草原人呢,反倒更加地窮苦。當年爹圍攻一個雁門城都是月餘不下,死傷甚多,我們草原人又有什麼能力統領中原呢?以前的日子不好嗎?爺爺在時,你總是說他懦弱,說他沒有骨氣。可他或許懦弱,但是換來卻是整個草原人的安寧,敦對敦錯,我想……」
「莫要說了,你可知道,你已經神志不清?」始畢可汗皺眉厲喝。
水靈搖頭。「爹,我要說!這些話其實我想了很久,你一直都說中原人卑鄙無恥,反覆無常,可我和中原人呆了幾天,我發現他們中也有大仁大義、大智大勇,和草原人其實並無兩樣。我們妄想要攻打他們,以他們的才智慧力。草原人多半安寧不保。可敦說的不錯,做的也不錯,我們有我們的天空,何苦去……」
她話音未落,只聽到弓弦一響,嗤的一聲,一箭已然射來。
箭勢凌厲,竟然容不得她轉動念頭。
水靈心中微顫,已經瞥見父親摘弓射箭,要取她的性命。可這箭一來快捷非常,二來她從未想過父親要殺自己,心中一陣茫然。
眼看長箭要穿體而過,水靈突然覺察眼前光亮一閃,長箭已經摺為兩段!
蕭布衣持刀嘆息道:「可汗,你執迷不悟,妄想逆天行事嗎?」
水靈驚出一身冷汗,卻沒有痛恨父親,心道爹最好面子,自己當眾削了他的面子,在常人眼中已經算是極大的不孝,就算爹殺了她也沒有人非議。她既然能站出來,其實就知道兇吉少,可轉念一想,蕭布衣、老三當初自知可能染病,卻是勇不畏死,自己身為草原人,難道還不如他們這些中原人?這冷站出?勸導父親,就算死了,也算不輸給他們。想到這裡,勇氣倍增,並沒有因為射來的長箭而膽怯,水靈大聲道:「爹,你收手吧,現在都是草原人作戰,若真的打起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你於心何忍?」
始畢可汗不理女兒,手中挽弓,冷冷的望著蕭布衣,不發一言,內心卻是震驚。
他摘弓放箭不過一剎,可做夢也沒有想到蕭布衣後發先至,一刀斬落了長箭,此人刀法之準,速度之快,簡直是匪夷所思。如此看來,叱吉設的謹慎絕非無因。
眾草原人也是動容,實在難以想象有人能夠劈出如此迅猛的一刀。
劉黑闥手握刀柄,也是訝然,暗想好在楊廣自毀長城,先讓張須陀去殺蕭布衣,逼蕭布衣反叛,不然的話,這人極有可能成為另外一個張須陀,如此又何有中原盜匪的活路?
蕭布衣出刀舉重若輕,卻已經知道水靈的勸告起不了什麼作用了。他離水靈雖遠,知道水靈這番話已經觸動了可汗的逆鱗,眼見水靈侃侃而談之時,始畢可汗雙眉卻是?起,眼露殺機,早就有所防備。果然不出他所料,始畢可汗放箭沒有先兆,他上前一刀劈落長箭後,想著對策,轉瞬大笑起來。
他運出內勁笑出去,聲音轟轟隆隆,無論突厥兵士抑或草原貴族都是相顧失色。更有先入為主的草原人喃喃念道:「不好了,不好了,艾克坦瑞發怒了。只怕……只怕草原要有大禍了。」
蕭布衣雖只是孤身一人,可在很多人眼中,已和可汗、可敦的威望無異,更何況草原人素來敬重英雄,心想馬神以一己之力,排解紛爭,是為草原解難來了,可汗執意不聽,只怕惹怒了馬神,會降天災禍亂給草原,都是心中惴惴不安。
蕭布衣的笑聲中,夾雜著周邊人的數聲咳嗽。他早聞到咳嗽之聲,心中凜然,目光望過去。見到不但可敦那邊有人開始咳嗽,就算是始畢可汗的隊伍中也有士兵在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