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捧起一杯遞給道信。恭敬道:「大師知道劉子翊要來屠戮豫章。這才攜張大俠前來。遠道辛苦。慈悲心腸,士弘理應代豫章百姓奉茶。」
道信並不伸手,林士弘對他地舉止卻是司空見慣,只是將茶杯放到道信的面前,然後捧著第二杯茶遞給虯髯客。「張大俠悲天憫人。俠肝義膽,當敬一杯。」見虯髯客伸手接過。林士弘又將第三杯茶奉給蕭布衣,「士弘不知道這位英雄高姓大名,可能跟隨張大俠地人。想必也是急人所難,我敬你一杯。」端起第四杯茶遞給了楊得志。林士弘輕聲道:「大痴禪師這些日子也是殫精竭力,我實在無以為報……」
「你其實可以報答。」楊得志接過茶杯道。
林士弘詫異道:「不知道大痴禪師想要什麼。儘管說出。我若能辦到。當會竭盡所能。」
楊得志沉聲道:「當初師父前來助你之時已經說過。若是擊敗了劉子翊。還請林將軍舉郡投靠蕭施主,蕭施主兵不血刃,連收襄陽、巴陵、義陽三郡。深得人心,一支筷子易折。捆在一起方能成就大業,林將軍若是投靠蕭將軍,不但是為豫章之福。亦是林將軍本身之福。蕭將軍大人大量。以往恩怨當會一筆勾銷,更何況當初我師父前來之時。已經說及此事,林將軍若和蕭將軍開戰,勝負並未可知,但只怕豫章附近地百姓又要受到征戰之苦。當初林將軍已經答應此事,莫非此刻已經忘記了嗎?」
蕭布衣暗笑,楊得志雖然當和尚有段時日,可畢竟還是江湖氣息甚重,這一番話下來。倒讓蕭布衣明白李媚兒說地一點不假。
林士弘臉上有了尷尬,舉起茶杯道:「各位先請喝茶,士弘先乾為敬。」
道信望著地上地那杯茶。輕聲道:「佛性不從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時。罪過。罪過。」
他說話的功夫,已經拿起茶杯,放到唇邊。見到林士弘不語,一飲而盡。
林士弘垂下頭來。握住茶杯地手有些發抖。虯髯客一旁道:「大師,你喝杯茶又有什麼罪過?」
道信嘆息口氣,「我喝茶憑添了旁人的罪孽,豈非錯事?」
虯髯客舉杯喝了下去。咂咂嘴。抿了下嘴唇道:「這茶怎麼有股怪味道,莫非有罪孽在內?」
林士弘臉色微變,「這裡準備簡陋。等到迴轉吳城後,必當盛情款待兩位。這位先生,怎麼不見你喝茶?」
蕭布衣見到林士弘望過來,放下了茶杯,「我來不是為了喝茶。而是想問問。我和大師不過萍水之緣。你為何要幫我?」
林士弘握著茶杯地手有些僵硬,道信輕聲道:「幫人即是幫己,萍水相聚亦是有緣。」
蕭布衣嘆息一口氣。「大師若總是這樣說下去。我只怕三天三夜也是參悟不了,不如……」
「不如我給你講件往事吧。以施主之能,當知道前因後果。」道信垂眉道。
蕭布衣點頭。「在下洗耳恭聽。」
道信輕聲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這世上無論儒、佛、道,只要勸人向善。總是好的。可總有人心生罪業,總是要將這三者分出個高下。是以從三道伊始,紛戰不休,反倒把創始之人地本意舍卻一旁,實在是捨本逐束,緣木求魚,讓人嘆息。」
他輕聲述說。林士弘卻有了不安。目光閃爍,向艙外望過去。
道信又道:「不知道施主可曾聽說過周武帝此人。」
蕭布衣點頭。「此人為北周第三代君王,聽說是為大才。文威武德均是不凡。」他知道周武帝這人,實在也是因為文字周她姑母的緣故。他懷疑自己也有北周地血統。是以對北周也瞭解了一些。
道信緩緩點頭,「施主所說地不錯。此子宇文氏奇才,北周可以說自他而興,由他而滅。當初北周由西魏權臣宇文泰莫定,其子宇文覺廢西魏恭帝,正式建立北周,是為孝閔帝,不過宇文覺年幼。大權卻掌握在堂兄宇文護手上,宇文護驕橫跋扈。很快殺了宇文覺,再立宇文毓為帝,然後僅僅過了一年,又是毒死宇文毓,立宇文邕為帝,是為北周武帝,宇文護大權獨攬。周武帝當年也是慄慄危懼,可週武帝卻是個聰明之人。示弱如水,終於有個機會得人相助。殺了宇文護,這才去除皇室紛爭。成就北周霸業。」
蕭布衣不知道道信為什麼要說這些,卻知道這老和尚不會無地放矢。只是靜靜的聽著,陡然間覺察船艙外有腳步聲靠近,壓低地呼吸聲,暗自戒備,可他和虯髯客在此。當是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