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績輕嘆聲,「裴小姐果然是人中豪傑,女中巾幗,若是身為男兒之身,只怕又是我們的一大勁敵。」
他言語試探,裴茗翠如何聽不出,「我和蕭兄一直都是朋友。」
徐世績舒了口氣,「那不知道裴小姐為什麼要陷蕭將軍於死地?他現在無拘無束,若有將軍之名,只怕處處受制。」
裴茗翠笑了起來,「徐總管不用多方提醒,我相信蕭兄自有定論。蕭兄有將軍之名真地處處受制嗎?我想絕非如此,最少我在荊襄一帶,百姓口中還以蕭將軍相稱。蕭兄以將軍之名行事,絕對是個大大地便利之處。」
蕭布衣沉吟道:「有將軍之名也好,無將軍之名也罷,我想裴小姐遠道而來,絕非向我通告官復原職這麼簡單!」
裴茗翠點頭,「當然不是這麼簡單,蕭兄,我雖不識天機,可我也知道,李密絕非真命天子!」
蕭布衣默然,徐世績不解問,「李密勢大,如今各方盜匪均表依附,為何不能是真命天子?」
裴茗翠笑起來,隱含譏誚,「剛不可久,柔不可守。李密過剛,難免易折。更何況他身處中腹,地利先失,率先起事,又失天時,瓦崗內患,權利不分,一山二虎,人和又有隱患,天時地利人和他三者都缺!他雖有大才豪情,無上的手段,妄想逆天行事也是棋差一招。可最關鍵地一點,他雖世襲蒲山公,卻帶著一幫泥腿子造反,除中原群盜外,士族高門華族商賈無一支援,他怎能不敗?他根基奇差,更談何天下大業,中原霸主?」
三零七節和談
裴茗翠輕聲細語,有如涓涓溪水般,清晰清澈。
蕭布衣傾聽不語,徐世績卻有些欽佩道:「裴小姐指點江山大事,頭頭是道,我是自愧不如。雖我覺得李密絕非明主,卻沒有想到裴小姐分析的更為透徹,卻不知裴小姐對蕭將軍如何看法?」
人都有好奇之心,徐世績當然也不能倖免,對於爭奪天下一事,誰都只能是盡人事,安天命,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如今就算是李密在裴茗翠眼中地位都不算高,難免讓徐世績想聽聽她對蕭布衣的看法。
裴茗翠輕聲道:「中原逐鹿,偶然中夾雜必然。蕭兄眼下雖然勢力暫時不如李密,可若論逐鹿的可能,卻比李密強上一些。」
蕭布衣還是微笑,徐世績卻是雙眉一揚,「只是強上一些嗎?」
裴茗翠笑道:「蕭兄都不急,徐總管如此著急做什麼?其實立足襄陽在我來看,已經算是棋高一著,國手妙招,只是自古以來,由南一統天下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不代表以後不會有!」徐世績這一刻意氣風發,「想桓溫依託襄陽北伐,三次本待功成,卻莫名出了昏招,坐待全勝,不事進取,結果無功而返,實在讓人扼腕。江南早非當年的江南,人傑地靈更勝從前,徐世績若得蕭將軍信任,既有前車之鑑,又非孤軍作戰,當不會重蹈覆轍!」
裴茗翠點頭輕嘆,「徐總管豪情壯志。看法非同尋常,當成就一番驚天偉績。你說的不錯,江南早非當年的江南,如今無論哪方面,都取得長足地進步。想當初黃河兩岸得灌溉之利,發展迅猛,江南多為蠻荒之地,少有人顧及,這才形成北強南弱的格局。可時不同往日,三百年前東晉大將軍桓溫就以襄陽為根基。當初以南伐北幾乎功成,三百年後的徐總管再次依託襄陽,很有可能開闢一番新天地。不過門閥士族畢竟不容小窺,妄想一舉滅除任重道遠呀。」
徐世績終於稍稍沉默,他發現比起他的意氣風發,裴茗翠反倒多了分沉凝。
這也不足為奇,想徐世績一直都在瓦崗,雖有豪情,可鬱郁不得志,今日跟隨蕭布衣。終有機會掌控大局,施展拳腳,難免覺得世事雖艱難,卻無不可為。裴茗翠卻和他截然相反。由當初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意興闌珊,卻少有事情能夠提起她的興趣。
二人年齡相若,可經歷卻是截然相反,看問題大同小異,但無論如何。裴茗翠有時候置身局外,反倒更加清晰一些。
她說話淡然,卻是往往一針見血,徐世績聽說眼前就是大名鼎鼎的裴茗翠,難免有了一番比試高下的念頭,可見到她話語從容,並不針鋒相對,突然之間,心中興起慚意。暗想裴茗翠並無敵意,自己卻總想高她一頭,已落下乘。蕭布衣由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傾聽,全不反駁,怪不得裴茗翠一來就說蕭布衣聽納人言。遠勝旁人。最少在這點上,自己還是不如蕭布衣。可在裴茗翠心中。自己又有什麼評價呢?
他想著心事,一時間忘記了說什麼,蕭布衣終於問道:「那依照裴小姐的意思呢?」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裴茗翠輕聲道:「其實聖上在這點已經做地不錯,最少大隋自立國以來,道佛並重,又重儒生,各業興榮,開科取士雖說對舊閥造成衝擊,但畢竟是徐徐圖之,並沒有對立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若非遼東一事,如今天下說不定已經新門舊閥並舉,再創秦皇漢武時期的盛舉。李密身為貴族,卻陡然和舊閥士族劃清界限,就算聖上根基諾大,都是不敢如此做法,何況是他?若蕭兄能慢慢容納,用個數十年的功夫,或許能夠無聲消弭眼下的局面,想我華夏大國,數千年不衰,雖偶爾被侵,卻不被異族所統管,這相容的能力當是不言而喻。蕭兄現在能得江南商賈華族相助,欠缺的卻是高門舊閥的支援。蕭兄以目前之策,順取江南,當非難事。可若是要想陡攻北方,可以說無人支援,身陷苦地,勝負那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