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在高處,自然有人要站在窪谷,有人被陽光照耀,自然也有人要被陰影籠罩。將軍功成,其下要有白骨堆砌,蕭布衣揚名立萬,他王君廓好像是他一生的墊腳石。
王君廓心中湧起恨意。湧起狂意,他實在不服。他一生曲折,先是滿懷抱負到東都尋求功名之人,轉而變成隨歷山飛東征西殺地落草之寇,歷山飛敗北後,他投了瓦崗,仗著一身武功。一腔無法宣洩的怒火,對敵英勇,終於被李密器重,得到他的信任。在李密的眼中,王君廓、單雄信、程咬金、秦叔寶是一時瑜亮,不分高下。
他很振奮能得到這種公平的機會,因為他一直覺得,這世道對他一直不公。他沒有蕭布衣的身世,沒有蕭布衣的機會。沒有蕭布衣擁有地一切一切,他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擊敗蕭布衣一次。
眼下機會來了,蕭布衣困守回洛倉,瓦崗四面圍打。他沒有王伯當的勇猛衝鋒,卻是小心翼翼的指揮著兵士一點點的攻克隋軍的土壘,他要做第一個攻入回洛倉的將領,要讓什麼程咬金、單雄信統統靠邊站,他要讓所有的人知道他擊敗了蕭布衣,也讓所有沒有選擇他的人後悔。可他沒有想到就在這裡,蕭布衣臨風而立。出現在他地面前。
蕭布衣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還是一如既往微笑,可王君廓望見蕭布衣的那一刻,一顆心凝結似冰,他發現自己還需仰望此人,無論從地勢還是從心理。
他說自己永無出頭之日,難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這怎麼可能?王君廓忍不住去望蕭布衣的一雙眼眸。那裡有著,洞徹世情的清澈……
兩軍的激烈交戰竟然奇蹟般的緩和下來,只是為了醞釀更強烈的衝擊。
蕭布衣手撫單刀,夕陽西下。給冰冷的單刀上也染上奇異地光輝。單刀輕轉,折出七彩的光輝,籠罩著世間萬物。
天地間迴盪著個朗朗的聲音,「王君廓,你能擋我三刀,回洛倉,我讓給你!」情況。微蹙了下眉頭。
他離的實在有些遠。雖是目力敏銳,可畢竟只能看個大概。卻看不清每人的表情。蕭布衣躍上土壘那一刻,他微微揚了下眉頭。
他其實並沒有見到過蕭布衣,就算到襄陽城那次,他亦是沒有見到蕭布衣。可見到那人的身法,那人的沉凝,那人一到,千軍廝殺都為之凝澀,李密已經知道,那人定是蕭布衣。
如今隋軍中,除了蕭布衣外,又有誰有如此地魔力與魄力,讓三軍動容?!
他和蕭布衣均是大隋婦孺皆知的人物,可他們竟然奇異的每次擦肩而過,李密現在想起來,覺得有些玄妙。
蕭布衣東都成名的時候,他正在四方流浪,他揚名地時候,蕭布衣又開始流浪。***蕭布衣連根拔起瓦崗的時候,他隨後拯救了瓦崗,蕭布衣被張須陀追殺後,是他親手佈局伏殺了張須陀,蕭布衣被楊廣重用的時候,又是他一手將楊廣推到了萬劫不復的地步。如果蕭布衣知道所以的一切,不知道應該恨他,抑或是感謝他,又或許是,覺得二人關係如此疏遠,又是如此親近。
他們完全是一對,熟悉的陌生人!
就算他親自去取襄陽,也沒有見過蕭布衣,這讓他微微有些悵然,這一次他終於見到了蕭布衣,可蕭布衣離他又是如此之遠,二人看似毫無瓜葛,但兩人又是必須分出個勝負!
彌勒出世,布衣稱雄,李密想起這八個字的時候,嘴角露出絲譏誚,他不信天,他就是天!
房玄藻早就發現了王君廓那方地異樣,詫異道:「魏公,發生了什麼事?蕭布衣奇兵未動,怎麼王君廓已經停了下來?」
西方天空上呼嘯地黃龍慢慢的淡化,房玄藻早就見到回洛倉南、北、東戰況依舊激烈,可西方王君廓那面卻是現出異常。
李密回過神來,輕嘆道:「蕭布衣果然是高手,擅長不戰屈人之兵,兵法之道,心戰為上,兵戰為下!他只要擊退王君廓後,回洛倉西之圍可解。」那王君廓會不會有危險?」房玄藻緊張問,「難道魏公覺得蕭布衣武功如此之高,王君廓萬軍中不能敵?」
李密淡然道:「能從張須陀手下逃命地人。豈是泛泛之輩?」
他說起張須陀地時候,口氣中有了感喟,還帶著絲尊敬,無論如何,張須陀這三個字,敵人或者朋友提起來,都是無法輕視。
「可蕭布衣武功高明。心智更高,只看他掌控局面的機會把握的極好。若我出手,王君廓會敗,但不會死。」
房玄藻詫異道:「難道以魏公的本事,也是不能殺得了王君廓?」
李密眼中有了譏誚,「玄藻,有時候殺人永遠不見得是好的解決方式,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殺了王君廓,瓦崗軍不見得會潰敗。說不準有旁人統領,反倒會同仇敵愾。可王君廓若敗若逃,當然比死更是影響瓦崗的氣勢,瓦崗軍失去統帥,自然潰敗。甚至約束不好,很可能影響其他三方的攻打。」
房玄藻嘆口氣,「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