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廓果然不是蕭布衣地對手。」房玄藻苦笑道:「這次他逃命離去。我瓦崗軍西線對蕭布衣而言,再無威脅可言。魏公,兵士已經三鼓疲憊,如今天色已晚,我等天時地利皆不佔據,不如暫且撤軍,明日再戰如何?」
房玄藻說地也是實情,瓦崗正午開始進軍,一直攻到黃昏,劇烈攻擊下。米水不進,都是血肉之軀,只怕現在已經不能發揮兵士戰鬥力的半數。
李密臉色倒還平靜,「勝敗乃兵家常事,王君廓不過是個將才,蕭布衣才懂得蠱惑人心,是我等地對手。你只看到我等的疲憊,卻沒有見到隋軍亦是強弩之末。如今之時,拼的已非勇氣,而是毅力,誰能堅持到最後。才能笑到最後。」
「可王伯當已經負傷累累,難以再發揮當初之勇,我見單雄信那面也是無能為力。魏公如今手上生力軍不足五千之人,攻寨人數卻已經摺損過萬,」房玄藻憂心忡忡,「如果此時退兵,雖是士氣稍落。但不算大敗。可若是等到兵士疲憊。蕭布衣士氣正盛時出營攻擊,我軍必然大敗。」
李密望著回洛倉。突然問道:「你知道蕭布衣安營的方法叫做什麼?」
房玄藻微愕然,「玄藻對陣法並沒有研究。」
李密露出沉吟之意,「此安營之法古代又叫做春蠶。」
房玄藻向營寨的方向望過去,從高處看營寨,只見到土壘處處,割的營寨一節節,就算在高處望過去,也是看不透營帳中地十之五六。這不是玄學,而是採用各種視角加以掩映阻擋,雜亂無章中卻有著井然有序。
李密沒有說及之時,房玄藻只見到一塊塊土壘,一條條溝壑,木柵大車交錯,旌旗揮動。可細心留意下,才發現整個營寨真的如一條條春蠶在蠕動。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覺察到春蠶蠕動之時,房玄藻又感覺到營帳中的勃勃生機,「春蠶陣法,這的確是個很古怪的名字。」
李密皺眉道:「這個名字一點不古怪,形容這種陣法的本質卻是再合適不過。春蠶實乃守營到了極致的一種下寨陣法,這種營寨紮下來,就一個目的,抗擊對手的攻打。此陣外方內圓,設計相當巧妙,可以調動守營最大地力量,卻要花費外圍攻打之人的數倍力氣。我伊始還是不敢確信,可經過這長時間的攻打,終於知道蕭布衣一直在隱藏著陣法的精要,讓我誤以為不過是尋常的外壘守營之法,誘使我攻擊。」
「沒看出來蕭布衣竟然還是安寨的高手。」房玄藻皺起眉頭,「據我所知,他養馬出身,習得一身高明的武功已經很讓人詫異,他怎麼會……這麼高明的陣法?」
李密握緊了拳頭,「我現在可以肯定蕭布衣絕非一人對抗我,我想他暗中必定有高人指點。這種春蠶安寨之法早就失傳很久,徐世績都不見得用出來,蕭布衣一介武夫,怎麼會如此佈陣,而且指揮地遊刃有餘?」
房玄藻詫異道:「魏公覺得是何人有如此能力?李密想了半晌,緩緩搖頭,「我也不知。不過我既然明白他陣法的精要,反倒可以全力攻打,春蠶作繭自縛,他這營寨守到極致,自然攻擊薄弱。所以方才玄藻你說什麼蕭布衣會派人攻打,絕無可能!」
「可我們眼下也無太多可用之兵。」房玄藻皺眉道:「我們抽兵急行。來此不足十萬人,可這已經是龐大的數量。有大半數都是投入這場戰役中,眼下生力軍不過近萬,想要破陣只怕還有困難。」
「放訊號召集回圍攻洛陽之兵。」李密毫不猶豫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和蕭布衣都是疲憊不堪。若有邴元真等人三萬生力軍加入,必能破他地陣法。可這次我們若是撤退,只怕以後他若再次安營,我等再要破陣。瓦崗眾心理就會有不可戰勝之感,那時候悔之晚矣。」
房玄藻皺眉道:「邴元真等人若是撤回,東都出兵怎麼辦?」
李密微笑道:「如今東都掌管大權地是皇甫無逸,蕭布衣此戰若勝,皇甫無逸安有立身之地?我賭他絕對不會出兵。玄藻,點火為號,召集邴元真等人迴轉,切莫耽擱。」
李密認定的主意,旁人一樣難以勸阻。房玄藻無奈,才要吩咐手下去點火,只見到回洛倉東方的盜匪突然瀉了進入,不由驚喜道:「魏公,程咬金破了回洛倉東!」李密精神亦是一振,可轉瞬臉色微變。房玄藻陡然見到那個方向火光一耀,轉瞬火勢兇猛,沖天燃起,不由大駭道:「回洛倉怎麼會有人放火?」
房玄藻當然清醒的明白,他們攻回洛倉。絕非要燒燬回洛倉,不然當初邴元真就已毀了回洛倉。這糧倉向來是兵家之重,沒有任何人敢燒燬、或者是捨得燒燬糧倉。中原大亂,河南一地幾乎遍地盜匪,無一人耕種土地,瓦崗實力如此之強,當然是仗著搶佔了天下第一糧倉洛口倉。洛口倉開倉放糧,這才引百姓盜匪歸附。李密看重回洛倉。一方面要動搖洛陽之根本,可重要的也是想要依據洛陽,進而圖謀關中、襄陽之地,但若是沒有了糧草接濟。不要說圖謀天下,自保都是問題。李淵當初為了李世民浪費幾百匹戰馬心痛不已,李密就算氣魄驚人,可燒東都城,卻絕對沒有想到過要燒糧倉,此倉一失,實在對他以後的圖謀影響太大!
李密見到火光熊熊。心中微顫。失聲道:「糟糕,程咬金危矣!」
火光燃起前。回洛倉東地防線似乎瞬間被撕出個口子。
隋軍地防禦轉瞬弱了許多,東側瓦崗眾輕而易舉地就攻破了第三層防線。匪盜如麻,轉瞬翻過外壘最後一重,殺到隋軍的內壘之中。
內壘雖有防備,可顯然比外壘要弱了很多,眾盜匪才得魏公五千生力軍接援,一舉攻破了隋軍地防禦,心中振奮不言而喻,他們從正午奮戰到夜晚,本已疲憊不堪,而隋軍防線被破,無疑給他們最大安慰,這時候都想起來哪方破了回洛倉,魏公必有重傷,破了回洛倉,當要屠戮隋軍,一解心中的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