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九節狂生
朝陽初生的時候,給東都大城帶來了金燦燦的光芒。
深秋時期,清晨還有冷意。朝陽將十里長街鋪滿了金色的希望,蕭布衣遠遠望過去,心中有了感動。
到了東都後,他多少有些漠然的血液中總是不時的流淌著溫情。
誠然,戰爭讓人冷血,疆場沒有任何憐憫而言。對敵人的寬恕其實是對自己手下的殘忍,所以在疆場上,蕭布衣總是不遺餘力的以擊潰、擊殺對手為目的。有時候,他人在馬上,長槍戳出之時,都能見到對方求生、畏懼、驚惶的表情,可他已經沒有半分手軟。阻擋他隊伍前行的,一定要剷除,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
但是戰爭卻也給了他更多的觸動,他看多了默默無聞士兵的捨生忘死,見到了更多百姓無言的感謝,得到了東都無數人的信任愛戴,他們或許做不了什麼,但只是一個守候,已經能讓蕭布衣有作戰下去的動力。
百姓兵士都是自發自覺,和楊廣當初入城的規模不可同日而語,但若論擁護,楊廣自是遠遠不及。
楊廣永遠坐在殼子裡面,從不接觸所謂的草民,可這時候蕭布衣卻已下馬,緩步走過去。
他突然發現,見越王不急,見盧楚也不急,從長街走過去,已經是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事情。見到蕭布衣下馬,更多的百姓跪了下來,甚至有老者已經痛哭流涕。因為言語已經無法說出他們心中的感激,或許只有心中地淚水才能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情。
蕭布衣伸手攙扶起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輕聲道:「老人家,你辛苦了。」
老人激動的老淚縱橫,顫聲道:「蕭將軍言重,我們這算什麼辛苦。其實你們獲勝的訊息早早的傳來,我們不知道做什麼,能做的只是在等,希望見蕭將軍一眼。我們想告訴蕭將軍。東都的百姓感激蕭將軍,感激蕭將軍為我們做的一切一
他說地有些泣不成聲,蕭布衣扶住老人,望著眾兵士的目光,突然揚聲道:「要論感謝,應該是我感謝你們才對。若沒有你們的支援,蕭某如何能領軍出征,若沒有你們的支援,回洛倉亦是無法保全,只有你們無私的支援。將士們才能捨生忘死,要說感激,蕭某要感謝你們……感謝你們為東都,鑄造了將士倚靠的不倒長城!」
他聲音越說越響亮,激盪在東都外城,百姓再次湧出了淚水,這時候突然有人輕聲說道:「不過是沽名釣譽而已!」
那人說的雖輕,在這深秋的清晨顯的如此格格不入,很多人並沒有聽清,蕭布衣耳力強健。斜睨望去,見到一人鬍子拉茬,雙眸深陷,神色滿是頹廢。他晃晃悠悠的站在那裡,手上還拎著個酒葫蘆,多少帶有不屑地望著蕭布衣。
那人自言自語。卻沒有想到蕭布衣望過來。略微愕然,夾雜些激動,見到蕭布衣又移開了目光,多少有些失落。
蕭布衣並不理會,卻對身邊的蝙蝠說道:「跟蹤那個拎酒葫蘆的人,看他住在哪裡。」
蝙蝠點點頭,離開蕭布衣,蕭布衣卻是徑直沿著長街向前行去。一路上經由諸坊。百姓越聚越多。有焚香祈告,有跪下相迎。蕭布衣一一扶起,時不時的說上幾句。
眼看日上三竿,蕭布衣竟然還沒有走上一兩坊,身邊的虎牙郎將舒展威終於忍不住大聲道:「父老鄉親,蕭將軍知道你們的厚愛,只是還有公務在身,只請日後再敘,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
舒展威話語一齣,眾人轟然響應,都是閃身退到一旁,蕭布衣這才翻身上馬,和眾人向東城馳去。這一路上,百姓仍是無窮無盡,蕭布衣揮手之間,卻已到了東城前。
以往的時候,東城都是城門緊閉,可今日卻是不同往昔,東城早就城門大開,旌旗招展,彩旗飄飄,越王和群臣竟然出東城親自相迎。蕭布衣見到,遠遠的下馬,快步上前。臉都是別人給的,面子可是自己丟的,越王如此禮遇,給足了蕭布衣地面子,蕭布衣當然也不會削了越王的面子。
二人相互施禮,又是好一番客氣,這才攜手步入東城,百姓遠遠見了,都是議論紛紛。有的說能讓越王親自出東城相迎之人,蕭將軍可是第一個。有人卻說蕭將軍百戰百勝,憑一己之力衛護東都,越王這番禮遇還是輕了些。有的又說起北邙山一戰,聽說蕭將軍危機時刻,本來將將落敗,可突然有黃龍、黑龍出現護主,擊敗了瓦崗軍,這個蕭將軍……說不準是真命天子。他雖然並未親見當時戰場的情形,卻是說的活靈活現,煞有其事地樣子。本來這種話可是砍頭地罪名,可現在老百姓都知道蕭將軍現在東都最大,看起來做皇帝也是遲早的事情,這話說起來應該無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落魄之人摻雜在人群中,一口口的灌著酒,只是搖頭。但他雖然落魄不羈,卻也知道這時候說蕭布衣的不是,多半被百姓當街打死!
百姓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他只是鬱郁不得志而已,犯不著和他們鬥口送命。
聽著乏味,落魄之人晃晃悠悠的迴轉客棧。他所住的地方是廂房,住所甚狹,簡陋潮溼,那人坐下來,又要喝酒,可酒葫蘆中卻是滴酒都無,才要起身要酒喝,夥計已經推門走進來。
本來這種舉動頗為無禮,可夥計看起來卻是司空見慣。
見到落魄之人,夥計連笑臉都懶得奉上,冷冷問。「馬公子,老闆讓我問你,這住店的錢,什麼時候能付呢?」
落魄之人臉露尷尬之色,「請……再寬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