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翟弘說我要殺他,嚷嚷要殺我,我就讓賈潤甫當細作,騙翟弘說能幫手,翟弘那傻蛋做事不經腦子,結果就真的信了。然後他和賈潤甫商量細節,說下毒酒,剩下地事情魏公也看到了。我本來指望這次能借翟弘的事情將翟讓的親信斬盡殺絕……可沒想到……唉!」
李密喃喃道:「做事不經腦子……」他嘴角露出譏誚的笑意,擺手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我這兩日看看去安撫下翟讓留在這裡的手下。」
王伯當怔住,「魏公,難道我們就這麼放過翟讓?」
「你想怎樣?」李密雙眉一挑。
「翟讓從洛口去瓦崗,多半會經過鵲山,我們可以在那裡埋伏一路兵馬刺殺他。」王伯當建議道。
李密擺擺手,「放他去吧。」
「先生……」王伯當滿是不解,「放虎歸山,終有後患,如今我們殺了翟弘,已經和翟讓勢同水火,再沒有妥協的餘地。先生心慈手軟,只怕會成大禍。」
李密有些疲憊,「伯當,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先生……」王伯當再諫。
李密神色肅然,「你們暫且退下!」
王伯當無奈,只好和房玄藻等人退下。王、房、蔡三人雖然殺了翟弘和翟摩聖,可翟讓不除,難免心生挫折之感。房玄藻心事重重,當先離去,蔡建德亦是默然。王伯當鬱悶之極,賈潤甫已經湊了上來,「王將軍,魏公怎麼說?」
王伯當嘆息聲,「魏公還是過於心慈手軟,猶豫不決,並不讓我去追殺翟讓。」
「那不如我領軍去追?」賈潤甫建議道。
王伯當搖頭道:「魏公似已生氣,恐怕另有打算,我擅自做主,只怕壞了魏公地算計。他既說讓我放過翟讓,想必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用橫生枝節了。」
賈潤甫以拳捶掌道:「可惜我等功虧一簣。」
王伯當微笑道:「疾風知勁草,潤甫你忠心耿耿,日後我定當對魏公說及你的功勞。」
賈潤甫大喜道:「多謝王將
二人並肩離去,卻沒有注意到李密從不遠處閃出,若有所思的望著二人。步走回自己地房間。他看起來傷的並沒有表現地那麼重,方才的咳嗽虛弱無非是掩人耳目罷了。
他雖是魏公,眼下為天下盜匪共推的盟主,可卻異常簡樸。就算所穿衣著都和尋常兵士無異,搶掠郡縣所得的珠寶,他是分文不取。盡數賞賜給手下,只因為他志在天下,知道什麼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若和翟讓一樣的貪財。那就再無進取之心,只能有礙大業。可如此一來,他的部下都願意為他效力,是以每仗都是全力以赴。李密約束自身,簡樸到苛刻的地步,諾大個魏公府竟然連奴僕都沒有一個,要不然翟弘也不會信賈潤甫帶人手來幫他。
他孤獨地走在諾大的庭院中,來到一間房前,伸手叩了幾下。
咚咚……咚幾聲響後。房間內一個波瀾不驚的聲音響起,「何事?」
那人也不是狂傲,亦不是冷淡。而是聲音有如死水一般,對威震天下地李密並沒有什麼尊敬之意。
李密嘴角譏誚,也不進屋,只是沉聲道:「我其實並不信任你。」
「我也不求你信任。」屋內那人回答道。
那人聲調冷漠,可說是大為不敬,李密反倒笑了起來,「你來助我,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能意料多少事情?」那人淡漠道:「蕭布衣三戰逼的你龜縮在回洛一帶。再無法遠圖。只怕他下一步就要算計你地洛口倉了吧?」
李密也不生氣,「我空手起家。設計殺了張須陀,威震天下,即便一無所獲,此生何憾?」
他說到張須陀三個字的時候,木屋中靜寂若死,再無聲息。李密臉上有了古怪之意,似感慨、像尊敬、又如不屑和蔑視!
可他雖說無憾,卻也不過是逞口舌之爭,想在他之前,盜匪雖是無數,卻沒有一人能成了氣候。他李密妙計威震天下,自他而起,大隋威嚴這才摧朽拉枯般倒傾,天下盜匪無不唯他馬首是瞻,本想取東都,入關中,成就一生的霸業,哪裡想到橫生旁支,冒出了個蕭布衣!
大隋的名將、盜匪他考慮千千萬萬,卻從來沒有把蕭布衣當成是敵手,更沒有想到只是幾年地光景,蕭布衣針對他弱點出手,將他竟然死死地扼在洛口附近,他若說有憾事,那就是沒有趁蕭布衣聲名鵲起之前殺了他,可這事情又有誰能預料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