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說自己在西域為聖上經營,他女兒也一直相信,可他到底有沒有在西域,沒有人知道。其實這個疑惑是在他女兒去西域的時候就有,但是當初她的女兒只是稍有困惑,轉瞬就忘記了這個念頭,現在想起來,他女兒去了張掖卻沒有見到父親,這時候她父親卻可能回到了中原。」裴矩為畫中的女子畫了瓊鼻,畫了雙眉,只是寥寥數筆,可那女人的剛毅倔強已經顯示無疑。
他什麼都沒有再說,因為他發現,現在再說什麼都已經是廢話,所以他讓女兒說出來,他畢竟還心痛這個女兒,這是他唯一的女兒!
「那人將大隋搞的民不聊生,這才又傳播天書的秘密,說西域出來了塊龜殼。」裴茗翠黯然道:「事情也是好笑,他一心推翻大隋,卻知道他女兒是個極大地阻礙。但他正如自己所說,從不干涉女兒的一切,以前他女兒不明白,現在想起,卻是幡然醒悟,原來宣揚龜殼在西域也是父親安排下的一計。他知道女兒為了聖上,畢竟會想辦法毀去龜殼,也知道女兒若在東都,必定是他計謀的阻礙,所以他巧用調虎離山支走女兒。實際上他對女兒的推算完全無誤,女兒本在馬邑,那時候才認識蕭布衣,為了這個訊息,當下下潼關遠赴張掖,得到了這塊並無用處的龜殼。」
說到這裡,裴茗翠伸手摸著龜殼,嘴角帶著苦澀的笑,「可嘆女兒到現在才明白,這天書一事陰謀居多,還是留著這片無用的龜殼。他把女兒遠遠地調開,自己卻開始到東都傳播李氏當為天子一事……聖上早起殺機,逼反李渾等人,誅殺李閥,引發門閥惴惴不安。他應該認識魏刀兒、王須拔,不知道當初蓬萊山擊殺李玄霸是不是他一手策劃呢?」
裴茗翠說到這裡,心如刀絞,淚水流淌下來,她地父親設計殺了她的戀人,她該如何處置?
裴矩淡然道,「擋路者一定要死,你怎麼知道他認識魏刀
裴茗翠落淚有如珠玉,避而不答,「可是……可是……說地好,擋路者一定要死。女兒心痛戀人之死,為了追殺魏刀兒,遠赴河北。他卻可以全心的策劃大計,所以他安排了還陽一事,他參與了平陳,卻是早在平陳之時準備了個陳宣華……或許不是一個,而是兩個?我已查得,知道陳宣華有一妹子在平陳後流落民間,她們是姐妹,生下的女兒自然和母親相像,先後出現的兩個假陳宣華都應該是陳宣華妹子的女兒吧?那人心機之深,佈局之遠實在讓人駭然。他用東都還陽、洛水襲駕、揚州刺殺逼死聖上,這時候天下亂的已經符合他的遠見,聖上再活著已經沒有作用。可嘆聖上就算死都不明白,原來還在養病的裴大人親手佈局,要了他的命。」
裴矩為畫上的女人畫了雙眸,這筆堪稱畫龍點睛,畫中女子眼眸點出,栩栩如生,只是那女子卻是多了憂鬱之氣,揮之不去。
「破綻到底在哪裡呢?」裴矩自言自語的問。
裴茗翠凝聲道:「那人的身份可以說是隱蔽極深,可惜他還是忍不住在社稷壇出手。他不知道女兒早就設計在等,就等著父親的出現。這裡就有個疑問,既然蕭布衣是天機,他是太平道中人,以天機為重,可他為什麼要殺蕭布衣呢?在我看來,他多半覺得蕭布衣發展之快,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他才想要將蕭布衣除去。蕭布衣的位置本應該是他親自來坐,他親手將大隋江山毀去,既然大道託付別人終究不成,所以他要親手開創大大的疆土,興復大道,盡收江都之兵,迴轉東都,挾天子以令天下!皇甫無逸庸才一個,就算坐鎮東都也是不足為懼,他最擔心的卻是那個異軍突起的蕭布衣。所以他在江都託病不出,卻是匹馬到了東都,在社稷壇以另外的身份出現,那人遊蕩西域,自號符平居!那人想要擊殺蕭布衣,卻沒有想到的是,道信擋了一掌,道信金剛不壞,衣襟上卻聽信女兒之言,塗了一層藥物,此藥物不能殺人,但是入了人手卻有淡淡的金色,數年不去!因為他和魏刀兒聯手,這才讓女兒意識到當初蓬萊山刺殺一事也可能是那人的傑作!那人現在總應該知道,女兒為什麼明白真相了吧?」
裴矩伸手棄筆,看著右手,那上面果然隱隱有層淡淡的金色。
「原來如此。」裴矩輕嘆聲,「這個禿驢,用意竟然在此,我用盡方法不能盡去,沒想到竟然是女兒的計策。」
裴茗翠凝望著裴矩,悲慟道:「現在所有的一切真相大白,不知道我應該如何稱呼你,父親?裴侍郎?符平居?抑或是……天、涯?」
三七八節引蛇
裴家父女,其實一樣的才華橫溢。
裴矩能輕易的成為大隋的兩代重臣,縱橫大隋,不被人猜忌,甚至能得兩代君王信任,豈非無因!虎父無犬女,裴矩縱橫捭闔,傲嘯天下,雖沒有言傳身教,可裴茗翠畢竟出身門閥,見識不凡,年紀輕輕就可以掌控大局,經略天下。
裴家父女不但均有才華,顯然又都是同樣執著的人,裴矩可以為了心中的理想,不擇手段,裴茗翠亦可以為了心中的理想,無怨無悔。
但裴矩執著中卻是多了分灑脫,裴茗翠執著中更多的是無奈!
這種區別的結果就是,時隔多年,裴矩依舊豐朗如舊,灑脫不羈,裴茗翠卻是日漸憂鬱,心力憔悴。
這父女有著太多的相似,可看起來又有太多的不同!
裴矩望著桌子上的兩幅畫,聽到女兒的質疑,波瀾不驚道:「我一直以為……經歷了這麼多的波折……你已經放棄。沒有想到……你執著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