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列陣對抗隋兵,用李密的說法而言。那就是御隋兵於洛口之外,若是被隋軍圍困洛口倉,那瓦崗軍只能坐以待斃。可如今瓦崗一年多瘋搶的地盤又被隋軍一點點的蠶食回去,幾乎所有的瓦崗精英都是守在洛口,這和坐以待斃其實已沒有什麼兩樣!但是沒有人願意殺出去,為何,他們不知道目的何在,就像他們不知道這次出戰的意義何在?
這次就算能擊敗隋軍,東都還是他們不可逾越地大城,他們早就沒有信心攻下東都。
失去了奮鬥的目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件可怕的事情。
瓦崗眾都是茫然,但是他們還在忍,他們還在等,他們這時候只能選擇相信李密,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他們沒有了目標,可隋軍地目標已經很明確,擊潰洛口倉旁屯聚的最後一波盜匪,河南就可以平定!
昨晚夜幕降臨的時候,鐵甲騎兵的騷擾終於告一段落。但是步兵的進攻卻是正式開始。一撥撥隋兵前仆後繼的殺向洛水。好像沒有疲倦的時候。李密為了謹慎起見,堅守洛水東岸。等到天明的時候,才發現隋軍已經藉著昨夜進攻的掩護安營下寨,日頭升起的時候,隋軍營寨已經屹立在洛水地西岸,和瓦崗軍正式形成對峙地局面。
從東都的方向,或者說從偃師的方向,還是不停的有隋軍加入進行增援,很顯然,隋軍破釜沉舟,已經準備畢其功於一役!
隋軍的人數暫時還是不如瓦崗軍,但是時不時的有援軍加入,不由讓瓦崗軍膽寒。這種方法和當初北邙山峽谷出兵如出一轍。
這一種策略,也是一種心理戰術,通過不停的施加壓力摧毀對方的抵抗力。
李密見到對方增援無窮無盡般,又驚又喜,驚的是就算以他地角度來看,都不知道隋軍到底準備投入多少兵力,喜地是,隋軍大軍壓境,孤注一擲,那東都亦會空虛,正是王世充趁虛而入的好時候。
他並不知道,他地寄託王世充早就不知去向,第一場戰役在昨晚三更的時候已經結束,在誘捕王世充後,東都第一時間對東都城外的兵士發出了總攻的命令,伊始攻擊洛口倉的隋軍開始並非全力以赴,甚至應該說只是露出冰山一角,因為他們還是牽掛著身後的動靜,隨時準備迴轉平亂。等到確定後顧無憂的時候,一路路的隋軍才算正式開拔進攻洛口!
李密見到隋軍源源不絕的增援,下令對隋軍進行攻擊,不過他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攻擊機會,對手又一次利用心理戰術扎住陣腳,已經完全可以依據營寨來抵抗,再加上不停的有援兵來助,一次次的又將戰線拉回到洛水。
隋軍的頑強遠遠超乎瓦崗軍的意料,正式作戰從清晨開始,一直持續到了現在,兩軍拉鋸般的爭奪眼下毫無意義的洛水,最少在瓦崗軍看來,就是如此。
李密一直沒有將他的底牌告訴手下,更是增加了瓦崗軍的疑惑。
征戰持續了很久,隋軍終於緩緩退卻,醞釀下一次進攻,而瓦崗也是稍歇片刻,等待下一輪的衝擊。
這時候隋軍陣營中突然一陣急鼓,前鋒騎兵分來兩列,正中衝出十數驃騎,居中一人,白馬黑盔,威風凜凜。那人手持長槍,鐵弓在鞍,赫然就是西梁王蕭布衣!
蕭布衣越眾而出,揮槍一擺。身後隋軍倏然而靜,鴉雀無聲。
數萬兵馬有如石雕木刻,再無聲息。紀律嚴明,讓瓦崗眾心寒。
蕭布衣在眾人護衛下,催馬前行,行到離瓦崗眾約有兩箭之地時已經停下,長聲喝道:「魏公可在?」
他沉聲一喝,聲動洛水,三軍皆聞,轟轟隆隆的傳過去,瓦崗軍均是露出敬畏之色。對於蕭布衣。他們有種骨子裡的怕,蕭布衣從邊陲到黃河,再殺到江淮長江,中原群盜可忘記爹媽是誰。卻再也不能忘記這個名字!
蕭布衣崛起之快,就算是李密看起來都是略遜一籌。此人由布衣到將軍,由將軍到草莽,再由草莽殺回到東都,執掌東都生殺大權,盜匪雖是對他很恨,但是骨子裡面也有些敬佩。
英雄豈不就是讓人敬佩的?
李密立在對岸,一時間無言,可卻不能不催馬上前,他若不上前。就意味著示弱。他若上前,卻知道蕭布衣絕對不會有什麼好話。
蕭布衣地每個舉動看似隨意,可等到事後的時候,李密暗自琢磨,才駭然發現蕭布衣的計劃嚴謹,脈絡分明,分化蠶食瓦崗地意圖從來未有變過!
這是個很可怕,亦是很冷靜的對手,李密每次想到這裡。都會皺起眉頭。
催馬行到洛水之上。李密揚聲道:「不知道蕭將軍何事?」
蕭布衣臉上露出笑容,突然道:「想魏公世襲蒲山公。當年得楊公稱許,牛角掛書一事,傳為美談。其實我對魏公,也是傾慕已久。」
他聲音朗朗,眾人皆聽的清清楚楚,覺得他鎮定從容,不像是大戰在即,而不過是談談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