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見到,搖搖頭,轉過身去,不想再望秦叔寶的背影。
從秦叔寶地身上。他望見了羅士信,從這兩人地身上。他又想起了張須陀,這讓他多少有些不算自在。張須陀雖死,卻永遠如橫亙在他們心中的硬刺,無法拔除,或許,只有死亡地那一天,才會不復存在。
蕭布衣已走到秦叔寶的身邊,側面望過去,見到他鬍子上滿是白霜。也不揩拭。容顏枯槁,看起來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當初竇紅線也是這般的站在羅士信旁邊。卻只知道,在那一刻,他就算是張須陀,也會原諒了秦叔寶。
死了,一了百了,只能說是結束痛苦,所以並非最痛苦的事情,悔恨中活著、不停的受到內心的煎熬,延續著痛苦,才算最痛苦地事情。
他就那麼呆呆的站著,秦叔寶就是那麼跪著,二人一言不發,山風嗚咽,吹起白雪飄飄,似乎蒼天縞素,清風默哀。
不知過了多久,蕭布衣終於道:「秦兄,我和張將軍只見過一面!」
張將軍三個字一齣口,秦叔寶的眼眸終於眨了下,身上地積雪慢慢的滑落,彷彿心中憂傷的淚水!
蕭布衣凝望著秦叔寶的表情,「其實我說錯了……我見過他兩面……」
秦叔寶不語,可蕭布衣卻知道,他還是在聽。蕭布衣聽到程咬金的一番話後,已經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亦知道,要勸服秦叔寶振作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還想試試,他不想秦叔寶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沉淪下去,無論為了自己,為了天下,亦或是為了張將軍!
「我自從聽到張將軍這個名字後,其實就一直仰慕張將軍,我一直在想,能百戰百勝,能打地天下盜匪望風而逃的將軍又是個什麼樣地人?可是我一直無緣見張將軍一面。」蕭布衣繼續說下去,聲音有如風吹落雪,縹緲清涼,「我從開始殺人,到被人追殺,從被人算計,到算計別人,一步步的走上如今的高位。我知道,自己改變了很多,秦兄也改變了很多,但是張將軍沒有變,無論他生或者死,他最少在別人的心目中並沒有變。」
秦叔寶嘴角抽搐,面露痛苦之意,卻還是不發一言。
蕭布衣繼續道:「我一直仰慕張將軍,期待和他一會,可沒有想到的是,我見到他第一面並不知道他是張須陀。我只以為他是個老農,實際上,他看起來的確握著鋤頭的時候,比握槍的時間要多,我請他吃了頓無骨雞頭,他給了我張地圖。」
秦叔寶表情有些錯愕,蕭布衣一直不知道他的事情,秦叔寶也是一直不知道張須陀和蕭布衣地恩怨。他只是聽說,張須陀要殺蕭布衣,他也本來以為,蕭布衣會恨張須陀,可聽起來,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很快地……我和張將軍見了第二次面,而這次見面,就變成了生死搏殺。他要殺我,我要反擊,結果呢……逃命後的我一直在想……這個張將軍……和我想像中地有些區別,但是很奇怪,我只覺得他是對手,卻沒有厭惡的感覺,儘管他要殺我。我見到他兩面的時候,我只知道,其實他武功高絕,卻是並不快樂。其實經歷了這久,我也深深的知道……權利、財富、武功、智慧都和快樂無關。天下至尊楊廣不快樂,天下梟雄李密不快樂,天下英雄張須陀、亦是不快樂!但這就是人生!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秦叔寶,大隋名將,顯然也不快樂!」
秦叔寶臉色更是痛苦,卻不阻止蕭布衣說下去。
實際上,蕭布衣每次提及張須陀,他就覺得自己胸口被刺了一刀,但是他沒有阻攔。反倒有些釋然,他覺得自己罪有應得,也應該受到這樣地懲罰。
「我第三次再見……應該說再聽到張將軍訊息的時候,張將軍死了。」蕭布衣唏噓道。他注意到秦叔寶已經捂住了胸口,「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第一感覺是不信,我不信這天底下還有人殺得了這位蓋世英雄!但是隨後我又知道,的確沒有人能殺死張將軍。張將軍是自盡而死。他出入瓦崗軍的包圍,如入無人之境,他救出無數齊郡子弟。卻是送進了自己的性命。我終於在他死後,重新瞭解了他這個人,也在他死後,重新認識了他這個人。我也終於在他死後,明白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一個人。一個人在活著地時候,宛若清風明月,讓人無法覺察,可他死了後。卻如巍峨山嶽,立在所有人的面前。大隋中。除張將軍外,無一人能做到這點,張將軍……我欽佩他,張將軍……在我蕭布衣心目中,真正的大隋第一豪傑!」
蕭布衣說到這裡的時候,神色肅然,滿是敬重。
他知道這一刻,他說的是真心話!
「你說錯了一點。」秦叔寶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冷澀。
「錯在哪裡?」蕭布衣有些錯愕。
「你說張將軍自盡而死。其實你是大錯特錯。」秦叔寶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冷靜。「張將軍……是被我先暗算了一刀,不然他……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