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聽說張鎮周尊蕭布衣之令,派人送來糧草地時候,幾乎以為自己沒有睡醒。可見到眾人議論紛紛,興奮非常,又覺得自己太過清醒。
蕭布衣怎麼會有這麼好心?知道他們缺糧就派兵送過來?這其中肯定有詐!
可江都軍不管宇文化及地心思,譁然一片。都是議論紛紛。眾人各種心思都有,有覺得西梁王果然仁義,畢竟江都軍也好,東都軍也罷,大夥本來是一家人,亦是大隋的子弟兵,楊廣雖死,但是血脈關係尚在。西梁王當然不忍驍果軍忍飢挨餓,這次送糧過來。可見關愛之心。當然也有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兩軍交戰,竟然給敵手送糧過來。這簡直可以說是前無古人,都說西梁王詭計多端,莫非這糧草有毒嗎?
眾說紛紜,商量了良久,可卻沒什麼主意。
楊杲高高在上,身邊坐著孃親蕭淑妃,有些茫然地望著手下群臣,群臣亦是茫然的望著這個君王。楊杲聰明,很得楊廣地喜歡,可畢竟還是太過年幼,如今為了活命,被群臣當作木偶一樣的擺佈,早就不能自主。
他因為聰明,所以一言不發,他在等裴矩、裴蘊發言。從江都行到原武,他發現身邊的大臣越來越少,這二裴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雖然還是對他畢恭畢敬,可楊昊卻是敏銳的覺察到,這兩個臣子並不把他放在眼中。
來護兒、楊死了,司馬德戡、趙行樞也死了。
一個個和裴閥、宇文化及意見相左的人都死了,下一個死的是誰,沒有人知道。
驍果軍雖然還是號稱有十萬之眾,但心思在他這個皇帝身邊的,只怕一個都沒有。楊杲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悲哀,亂世之中,龍子龍孫地性命一如草芥,甚至比普通人還要低賤。他的哥哥死了,他還活著,可還能活到什麼時候,自己也不知道。他十分不想唯一的哥哥死,可哥哥不死,就是他死!有時候,抉擇就是如此殘酷。
這時候地他,有點羨慕起楊侗來,最少楊侗看起來,還能一直活下去。聽說蕭布衣立楊侗為帝后,一直對楊侗母子照顧有加。沒落王孫,能有楊侗的下場,已經是幸運之事。
這次西梁王又送糧過來,楊杲想接,甚至想不做這個皇帝,只要能迴轉東都,安生的做個王爺之流,也比整日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強,可他不敢做主,他在等候吩咐。
宇文化及終於咳嗽聲,「這糧草,還是接下來吧,畢竟……我們還是比較缺糧。」
裴蘊冷冷道:「嗟來之食怎能受之?」
宇文化及屁股有些發熱,嗓子有些發乾道:「那依照裴大人的意思呢?」
「不能收。」裴蘊斬釘截鐵道。
宇文化及強笑道:「裴大人說的好。做人嘛……就要有骨氣。」
百官一陣譁然,議論紛紛,神色頗為不滿。眼下軍中缺糧,人心惶惶,心道大夥本是代表朝廷之人,卻效仿盜匪行徑。四處搶糧,那實在不比嗟來之食強在哪裡!可宇文化及和裴閥現在聯合在一起,掌控全部權利,眾人亦是敢怒不敢言。
裴矩見眾人喧譁不滿,沉聲道:「我倒覺得……這糧草可以收下來。」他話音一落,百官肅然,紛紛點頭道:「裴侍郎所言極是。」
「可這是嗟來之食呀。」宇文化及喏喏道。裴矩微笑道:「蕭布衣亂臣賊子,這糧草卻本來是我大隋之物,我們取之。沒什麼不妥,不知道聖上意下如何?」
「裴愛卿所言極是,」楊杲沉聲道:「既然如此。還請押糧官進來,我……」
「區區一個押糧官,何須聖上親自接見。」裴矩笑道:「不如由微臣處理就好。」
「裴愛卿所言極是。」楊杲微笑道:「如此就有勞了。」
裴矩領命出了營帳,見到押運官長的普普通通,屬於扔人堆就找不到那種。那人雖是平凡,卻是笑容滿面。裴矩皺了下眉頭。誰都看的出來,這押運官來此,多半就沒有準備活著回去,可這人還是如此硬朗。實在讓人不服不行。
押運官見到裴矩時,眼中閃過絲訝然,裴矩目光如炬,已經捕捉到他神色有異,微笑道:「你認得我?」
押運官眼中訝然一抿而滅,搖頭道:「在下並不認得大人,不過是覺得……看大人儒雅斯文,當屬深明大義之人,怎麼會和亂臣賊子混跡一起?」
「你倒是很有膽子。閣下貴姓?」裴矩含笑問道。他心中卻想,自己還是小看了蕭布衣,終釀如今的結局。蕭布衣手下,就算一個尋常地兵士,都是能侃侃而談,不經意的遊說對手,實在讓人扼腕。他親自出迎,當然不是送送押運官那麼簡單,實在也是想打探些口風。
他驚才絕豔。可畢竟勢單力孤。只能嘆息蕭布衣地手下人才是越來越多,自己可用之人卻是越來越少。此消彼長,他已有力不從心之感。